17. 面具之下
温檀有些好奇地问:“千年柘木枝是赵家的宝贝,你是怎么偷出来的?”
冬月回道:“之前夫人是不知道千年柘木枝的存在的。只是小公子夜啼不止,老爷大约是想通过千年柘木枝为小公子治病,所以将千年柘木枝装在一个布袋子里,置于小公子的被褥旁。原本我们也不知道那里头包裹着这样的宝贝,应该是那道士告诉夫人。老爷放了几日之后觉得没用,就亲自来东厢房将千年柘木枝带走,就在这个时候,夫人让我跟踪老爷,我一路尾随,所以知道了这个宝贝存放之地。”
温檀点头:“原来是这样……”
可以给她安魂定魄的千年柘木枝没有了,温檀也不气馁。鬼泱说丢失一魄不至于丢了性命,最终也可以温养回来,就是时间会比较长。
温檀叹气,来到新的世界还没有积极探索,先丢失一魄,又是观看了赵府的人伦惨剧,此刻心中难免有些唏嘘。
她侧头看向一旁的冬月,只见冬月面色无华、眼神无光,温檀忍不住关心道:“你这是怎么了?”
冬月有些自责得说:“夫人杀害容姨娘的事儿我也猜到了七七八八,心中始终有些愧疚。如今尘埃落定,夫人公子都死了,但我这心中总是有些空落落的。”
对于赵空的死冬月感觉不深,更多的是人对尸体本能的害怕。可她陪伴了秦姻近十年,如今秦姻身死,冬月固然觉得悲哀。但联想到无辜枉死的容姨娘,冬月的心绪总是很复杂。
温檀也理解冬月的感受,她问:“冬月,按照你们这里的法律习俗,不知县太爷会给沐喜判什么罪、处以什么刑罚?”
冬月苦笑:“虽说沐喜其情可悯,但他杀害的毕竟是秦老爷唯一的女儿,更何况还有赵家唯一的儿子,说句实话,我觉得沐喜会被处以极刑斩首。”
温檀叹气:“意料之中……”
两人一路无言地来到后园。
日暮降临,斜阳最后的光芒晕染出艳红的晚霞,孤鸿掠过天边,发出几声哀婉的啼叫。
出于私心,温檀当然希望沐喜能够活着,但她也清楚,这很难。鬼泱说过,他的职责是捉鬼安魂,旁的案情刑罚并不归玄隐宗这样的宗门管理,他一定不会插手此事。
就算温檀能说服鬼泱将沐喜转移到别的地方,可是秦啸真的会放过沐喜吗?
“姑娘你何必在此烦扰?要想知道秦老爷怎么处置沐喜,您可以直接去问问。反正今日捉鬼,我们有目共睹,就算是因为玄隐宗,秦老爷也会回答您的问题吧。”冬月劝道。
温檀冲着冬月笑了笑,说:“感谢你的提醒。”她顿了顿终究还是问道:“我总觉得你的谈吐气质不像一个丫鬟,你是哪里人?”
冬月苦笑说:“姑娘好眼光,我原本是燕京人氏,家中也算殷实,读过几年书。十年前,燕地叛乱,战火波及家乡,我的父亲母亲都死了。家中财产尽丧,我流亡到这祈香镇,被秦老爷救下,之后便做了秦姻小姐的贴身丫鬟。”
温檀拍拍冬月的肩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就在此时,鬼泱带着猫蛋儿来找温檀,他问:“你今晚是想住在赵府,还是继续回春穗客栈?”
温檀回道:“春穗客栈吧。”
鬼泱点头,三人与秦啸、赵复作别时,温檀问秦啸:“不知秦县令准备怎么处置沐喜?”
秦啸没有说话,温檀继续说:“令爱杀害容姨娘,致使沐喜为姐报仇。我还是希望秦县令能公正审理此案,还逝者公道。”
秦啸有些恍惚地说:“我会的,会的……”
温檀自知不能多言,只好与鬼泱、猫蛋儿一起离开赵府,往春穗客栈而去。
鬼泱偏头看向温檀,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又在多管闲事。”
温檀道歉:“对不住,鬼大侠。我知道你的处事法则,不会让你为难的。可能是出于同情吧,我还是希望沐喜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嗯,”鬼泱对温檀的一番言语不置可否。
猫蛋儿在旁边附和温檀:“本来就是他们先害死了容姨娘,这才引得人家的弟弟报仇,要我说,沐喜根本没罪!”
温檀也是这么想的。
鬼泱这时出声道:“还记得吗,你之前让我询问老师你之后应该做什么?”
温檀的注意力被转移,说:“没错,你的老师回话了?”
“嗯,”鬼泱继续说:“提升身体素质还有能力,学习怎样缉拿厉鬼。你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数,老师说你的出现也许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哇,这样听着让我压力有点大。”温檀笑着说。
“没什么,以后你先跟着我学习擒拿厉鬼、安魂定魄的方法,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暂时不用管。”鬼泱说。
“好。”
很快温檀便回到客栈的房间。今天忙了一整天,温檀就算有百种思绪,此刻也疲惫不堪。
她很快便沉入梦乡。
在看到熟悉的旷野小路时,温檀没有向前走,而是就地躺下,仰望天空。她随手从地上摘了一根绿草,叼在口中。
“出来吧,何必藏头露尾地吓人。”
话音落下很久都没有动静。
就在温檀以为这次梦中不会出现那个五官模糊的黑影时,天空翻滚起阵阵惊雷。
温檀起身,冷不防黑影突然出现在她的背后。
温檀没有犹豫,手肘向后果断顶向黑影胸膛。与上次一样,温檀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制服黑影。
在将黑影控制住之后,温檀有些困惑地看着黑影:“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是我这个原身误杀的什么人?还是单纯因为我丢失一魄所以出现的鬼东西?”
黑影当然不会说话,只是一味地怪叫。
温檀无奈地说:“唉,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丢失一魄之后会精神萎靡,任谁晚上睡觉的时候在梦里被一你这样的黑影纠缠不休,睡眠都会出现问题吧。”
她抬手抽了黑影两巴掌:“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没用。
任温檀动口还是动手,那黑影总是“嗷呜嗷呜”地怪叫,温檀一放松他就反扑。虽然他现在伤不了温檀,但也依旧让她烦不胜烦。
“前几次好像都是鬼泱的玉虚惊云环将我唤醒的。”温檀想。
她看向腕间的小手镯,尝试着转动,但没有什么效果。温檀认为这可能是个被动技能,比如在她快死的时候才会有效果。
在思考时,温檀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镯表面。
黑影在这时突然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下温檀腕上的玉虚惊云环。温檀顾不得手腕的阵阵疼痛,紧紧盯着被黑影抢走的玉虚惊云环。玉环刚到黑影手中便爆发出刺眼的白色强光,温檀不得不用手遮挡眼睛。
伴随着阵阵强风还有黑影的惨叫,温檀后退几步,透过指缝眯着眼观看前方的情形。
白光闪烁间,两团黑影像是在其中厮杀,也有些像单方面的碾压。
总之当白光褪去温檀睁开眼时,她的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他眉型似剑,一双丹凤眼明亮如星,却又夹杂着困惑。男人的年龄应该不大,下颌线条虽已初显棱角,却仍留着几分少年特有的柔和弧度。玄色劲装紧束腰身,勾勒出男人清瘦却结实的身形。兜帽半垂,遮掩了大半张脸,风过时,帽檐微微掀起,温檀有些诧异,眼前的男人分明还是个少年郎。
她有些愣神,口中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对面的玄衣少年诧异地摸了摸脸,这个动作仿佛提醒了温檀,她立刻反应过来:“你是鬼大侠?”
温檀想起鬼泱似乎并不喜欢别人看他面具之下的脸,她急忙捂住脸向后转去:“对不起啊鬼大侠,我没想到你没戴面具,那啥,我看见了你的脸,你不至于把我杀了灭口吧?”
背后响起鬼泱有些气愤的声音:“我只是没戴面具,不是没穿衣服,转过来!”
额,说得好有道理。
温檀慢吞吞地转过身,但她的手并没有放下,而是透过指缝先仔细打量了鬼泱一番。
这实在怨不得温檀,她是好奇鬼泱面具下的面容,但像现在这样实在有些猝不及防。
两人的气氛有些尴尬,片刻之后,温檀讪笑道:“真是没有想到,鬼大侠你居然如此……年轻。”
鬼泱的右手还制着黑影,不过看起来制服得很轻松,他的语气有些郁闷:“年轻怎么了?从我下山历练到现在擒拿冤魂恶鬼无数,比那些七老八十倚老卖老的强多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清亮了不少,也许之前是故意压着嗓子,此刻的声音才是他真正的少年音。
温檀忍不住一笑:“年轻当然好啊,正所谓英雄出少年,我是没有想到法力高强的鬼大侠居然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鬼泱没有说话,但脸色缓和了一些。
温檀忍不住继续追问:“所以鬼大侠你戴着面具就是因为不想让别人觉得你很年轻?”
鬼泱脸色微微一变,随后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