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23章 失落

“公主，果真愿意给臣倾心相求的机会？”

虞朔声音低哑，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他的目光在她盈盈眼波与霜白足肤之间来回游移，恨不能多生几双眼睛，好将她的一颦一动都看进心里去。

他抬手覆上胸前那只赤足，用力握在掌心，仿若终于求得神明垂怜，再不肯有一丝放手。手背青筋突起，手却微微发颤。他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眼眶一阵发烫，几乎要淌下一滴热泪来。

足底隔着薄薄衣衫，传来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要把什么撞开。

不必细看，张元曦便知他此刻心绪翻涌。她垂着眼，感受着足背上那道越收越紧的力道，叹道：“如今既成夫妻，你又有如此心意，若我们能得琴瑟之好，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然而，日后究竟如何，且看天意。”

说罢，她轻飘飘瞥去一眼，却见他眼角一滴泪悬在颤动的眼睫上。

一点温热的触感落在眼尾，虞朔睁开了泛红的双眼。

那滴泪顺势滑落，被张元曦以指腹接住。她凝眸望着指尖那点湿意，忽而鬼使神差地将泪送入口中，咸涩漫开，立时蹙起了眉。

她抬眸间，正撞上他的视线。

虞朔定定地望着她，目光灼热得惊人。

张元曦像是被烫到一般，仓促别过脸去，脸上倏然泛起一层热意。她不由自主地抬腿，便要抽回自己的脚。

然而虞朔握着她的力道却未松分毫。她一动，他反而下意识收紧了掌心。她又用力挣了挣，那只脚仍被他牢牢扣在掌心。他手背青筋未消，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公主要反悔？那可——”虞朔蓦地目露凶光，将本性全然暴露出来，把她整个人揽入怀中，哑声道，“太——晚——了。”

那几个字说得极轻，像贴在耳畔的呢喃，可手上的力道却半点不轻。他一手扣着她的脚踝，一手拢住她的腰，将她牢牢箍在腰腹，不肯松开半分。

张元曦猝不及防撞进他硬邦邦的怀里，额头抵在他下颌，整个人被他箍得严严实实。她面颊贴着他胸膛，能听见那颗心正擂鼓似的跳。

她忽然回想起此人先前的掠夺与恶劣——那些夜里，他也是这般箍着她，一声一声地叫公主，叫得又低又哑，像是要把她连名带姓地吞进去。她搜肠刮肚地骂他，他充耳不闻，只当全是赞誉。

想到这里，她心跳不禁随着他胸膛的起伏快了几分。

“虞朔，你——”张元曦仰起脸，话未说完，正对上他垂下的目光。

虞朔将她往怀里又按了按，身躯紧紧相贴，低头凑近她唇畔，声音闷在她齿间，哑得像含着砂砾：“公主，您是金口玉言，又尝了臣的眼泪，不可反悔！”

挣不脱，说不听。

张元曦纵然早知他的饕餮本性，此刻也不禁有些无语凝噎。

腰间的力道寸寸收紧，耳畔的呼吸越发滚烫，她在清醒中渐渐沉沦。

她甚悦之。

-

云销雨霁，日近中天。

驸马满面春风推开朱红门扉，旋即转身阔步折回，留下一众静候公主起身的侍女面面相觑。

很快，驸马重获恩宠的消息便传遍府内婢仆耳中。徐怀躺在竹椅上笑眯了眼，连老脸上的皱纹都越发舒展了。虞朔带来的随从也挺直了腰板，只觉扬眉吐气，总算能重新抬起头来。

众人却不知，这位正得荣宠的驸马今日梅开三度，再次被公主一脚踹下榻去。

直至他颇费了一番口舌，才哄得公主消了气。

昨夜闹腾得不算厉害，又有虞朔的推拿按揉之术相助，是以一觉睡足之后，她毫无倦意，反觉通体舒畅。

虞朔是个不安分的。

铜镜中映出他长身玉立的身影，抱着手臂，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身上，唇角那点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活像是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张元曦望着镜中那副眉眼含笑的模样，心底一阵缄默无语，扭头移开了目光。

今日这一脚踹得还是太轻了。

为她绾发的青阳手上动作不停，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瞧见镜中那两张神色各异的脸。

妆罢，虞朔目不转睛地盯着公主殷红的唇。

心中盘算着如何哄得公主许他尝一口那唇上的口脂，忽又想到半刻钟前那极淡的唇色，那点心思便不由得沉了下去。

公主的身子究竟如何？

虞朔暗自查过她的脉案，上头只提及中毒过后气血亏虚，需时时调养。然而，他想起她有时独坐出神的模样，总觉事情并不简单。怎奈他不通医术，无法为她诊脉。

而公主府里，她的一众婢仆口风又紧得很。徐怀是府里的老人，一张嘴比蚌壳还严。青阳、长夏等自不必说，便是底下洒扫的小丫头，问起公主的旧事，也只摇头说不知。再说，那位在外寻仙问道的谢师父，也不知真实目的何在。

虞朔了然，这想必是公主有所吩咐。这般谨慎原也寻常，然而他心里不免还是有几分失落。

不过，这些都在其次。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让公主信任他。唯有如此，方能从她口中知晓一切。

用罢中食，张元曦移步池台观鹤。虞朔今日休沐，自然是要寸步不离地跟着。

公主府的园林中养着仙鹤、白鹭、鸿雁、孔雀与寿带鸟等珍禽。虽说名为豢养，实则任其来去自由，不过遣几个侍女悉心照看罢了。只因此地水木湛清华，这些珍禽便渐渐长居于此，再不肯离去。

张元曦沿着近岸徐行，侧目望着池面，疑惑道：“何时多了一对鸿雁？”

“回公主，这是先前纳采与亲迎所用的那对活雁。”侍弄禽鸟的侍女在旁答道。

此话一出，连虞朔都有些惊讶。

奠雁后，一般由公主府属官携雁去渭水之畔放生。然而这两只鸿雁竟在放生后又折回来，自此在园中安了家。或许，它们要等明年，方能回到雁群之中，再随寒暑迁徙。

张元曦闻言，脚步微顿，侧目望了那对鸿雁片刻。

那对鸿雁正浮在林荫下的池面，交颈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