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三十三章
皎蕖院的景致确实很美。
奇花繁盛,姹紫嫣红中错落清幽小院,姜棠在游廊中施施而行,眼底是庭院深深的一步一景,耳畔传来的,是晴雨依旧尽职的悦耳声。
“姑娘你瞧,这朵杨妃出浴的白芍就是三姑娘派人送来的,品相是一等一的好……”
姜棠的目光顺着晴雨的声音落在那盆杨妃出浴之上。
她能看出这盆花好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若非晴雨介绍,她都不知这花的品种是什么。
甚至夸赞花的话语都会十分贫瘠。
因为她根本就不知晓这花的品相评判标准到底是什么。
她的见识太浅薄了。
琴棋书画、品茶鉴花和坐卧行走甚至一饮一食的规矩,自己都要认真学习,急需这些内在的东西来填满自己只有一副皮囊却空洞的内在涵养。
明明有很多事情要做。
明明可以把一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偏偏就是静不下心。
面前这株得了晴雨盛赞的杨妃出浴,灿金花蕊隐于雪色之中,好似缥缈仙气包裹着人世烟火。
明明这花和谢肇没有半分相似之处甚至是南辕北辙的风格,偏偏姜棠眼里看着的是花,脑海里想的却是人。
谢肇。
他真的是前朝余孽吗?
姜棠再一次深思这个问题。
如今大昭已经经历过三代帝王,第四任皇帝的人选正是如火如荼之际,已经过去百年时光有余,真的还有前朝皇室么?
就算真的有,就算不是藏匿山野,也不该拥有谢肇那样的能量。
不止县令查不出自己和他曾经有过一段姻缘。
竟然就连镇川侯府都没有查出来。
那谢肇到底是什么身份?
某个被冤枉了的权臣之后?
可是承安一朝,名臣有,真的没有权臣,皇上权势高度集中,军中是绝对的一言堂,朝堂之上也能压制大臣。
这样的朝堂环境,根本诞生不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不是前朝皇室。
不是今夕皇室。
不是权臣之子。
偏偏他那张脸又不能在京城出现。
谢肇到底是什么身份?
皇上近来的异样如果真的是他动手导致,那为何没有半点风声传出来?
皇上遇刺是多么大的事情,便是下方的百姓不知晓,那镇川侯府也该收到消息,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只能小心观察猜测。
如果真是谢肇,那皇上为何要替他隐瞒?
姜棠只觉得脑子里的线索缠成了一团,每根线索好似都有说得通的地方,但顺着细想下去,每根线索又都有严重说不通的地方。
姜棠第一次生出了悔意。
不是后悔和谢肇成亲。
而是后悔那么短短几日,就心安理得受了谢肇那么多好处,她总以为时间还长,既然成了夫妻就不用分得那么清楚,自己也会对他好的。
谁承想是如今这个局面。
他生死不知,自己却无能为力。
明明已经从金水镇来到了京城,更是一跃成为了侯府贵女。
可是,还是帮不到谢肇。
自己甚至不敢开口询问。
果然,不该随意接受别人的好,尤其是不求任何回报的好。
这种好,真的是太沉了。
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姜棠下意识地忽略了谢肇曾经那些更让人深思的细节。
比如谢肇对姜棠在金水镇的所作所为都一清二楚。
比如谢肇甚至知晓姜棠奶奶的临终遗言。
姜棠不愿去回想这些。
她不敢。
…………
察言观色是晴雨自小锻炼的本能,她在察觉到姜棠神思不属时就已经停下了介绍,安静陪在一旁。
昨儿是晴雨守的夜。
虽然姜棠不让她守夜,她也在一旁小榻和衣勉强睡了一夜,她睡得很轻,所以她很清楚,姑娘昨夜在床上辗转了一夜,天明时都未曾眠。
这是新来的二姑娘,不是自幼服侍一起长大的情分,晴雨不敢贸贸然去探究姜棠的秘密,她心里只有一个乞求。
思乡也罢,新地方不适应也罢。
姑娘为什么失神都可以。
只有一点,千万不能是情郎。
绝对不可以。
姑娘可是要进宫的贵人,如果真私下已有情郎,那事情就大发了!
晴雨暗暗上了心。
因着姜棠的失神,晴雨的无声警告,内间一时间安静下来,行走的丫鬟婆子们都小心翼翼放轻了手脚,争取不发出一点动静。
外间却热闹得很。
钱氏说要把姜棠当亲生女儿养,就真的这样做。
赵明月有的,她都一并让人送了过来。
是以今日的皎蕖院人来人往,都是正院过来送东西的丫鬟们,一趟又一趟的,手里都抱着满满当当的锦盒。
皎蕖院昨儿还空着的库房,今天就已经被填满了大半。
负责登记入库的小丫鬟甩了甩有些泛酸的手,趁着没人再来的空挡,压低声音问正在专心清点东西的观雀。
“观雀姐姐,真和三姑娘房里的一样?”
“恩。”
观雀头也不抬,“只多不少。”
小丫鬟顿了顿,声音更轻,“只是我听说,祈国公新来的那位姑娘,只是表面光鲜,实际上的待遇,没比大丫鬟好上多少,那几位真姑娘还时常作弄她,把她当乡巴佬乐子瞧,怎么咱家……”
“因为夫人心善。”
“更因为夫人会做人。”
提起隔壁那不着五六的人家,观雀神色一冷,言语上也难掩鄙夷。
“这是要送进宫里的贵人,你知道她在宫里能有多大的造化?本就不是亲生的,没有血缘在那牵着,还不对人家好,以后想托人办个事,你怎么张口?”
“怎么不好张口呢?”小丫鬟立时反驳,“这个登天梯可是祈国公送的,这可是大恩,她必然要还的。”
“蠢丫头。”
观雀回身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大恩如大仇,知不知道?”
观雀:“以咱们和隔壁的门庭,二姑娘若真有幸,那进宫就是一宫主位,妃位是正常,若是皇上喜欢二姑娘,贵妃也当得。”
“真到那时,侯爷和夫人都要递折子才能进宫问安。”
“你难道要在妃位娘娘面前,一个劲儿的去提旧事,是因为我提携,你才能有今日,所以必须百般回报我?”
“这不是施恩,这是结仇。”
观雀继续回身清点库房,撂下一句笃定话语。
“你等着吧。”
“等隔壁那位姑娘见多了世面,又真能在宫里站稳脚跟的话,祈国公日后若有事相求,怕是千难万难。”
既是施恩,那就大大方方一施到底。
何必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在这不上不下的恶心人?
一家子蠢货。
小丫鬟这才如梦初醒,她本没想在皎蕖院认真伺候,毕竟说不定过一二年这位就进宫了,便是要带丫鬟进宫,也轮不上自己。
只要小心不出错就行了。
她以为自己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