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早逝鬼女儿01
初春雾软,披在村庄错落的屋顶,朦胧宁静。
土屋弥漫厚重血腥味,裹着胎脂的婴儿同浑浊液体从女人体内滑出,小脸青紫。
阮娘持刀,脐带断裂。
婴儿身子蜷缩被捧到床上妇人眼前,腿间暴露。
阮娘叹气,“女儿。”
妯娌眼珠滚动,像老牛拉的车轮,目光定在婴儿空荡腿间,生产时残留的泪痕尚散发湿意,嘶哑声,“怎么办——”
将婴儿托至草垫上,阮娘转身,轻轻按揉妯娌肚子,声音平淡,“婆婆第一胎生了女儿,后三胎全是儿子,我也是头胎女儿,第二胎产下儿子。”
微弱啼哭响起,寒冷与惊惧裹挟初来乍到的婴儿。
同样的话妯娌听过数回,婆婆生的五岁大女让狼叼走,大嫂的女儿十岁得病没了,他们程家女儿是立不住的。
只是断断续续啼哭声中,妯娌心如刀绞,腹部的疼痛暂时忘却,她伸手够肚皮上的手,“大嫂,”干涸的眼眶重新闪烁泪光,“我心里难受。”
阮娘手下动作一停,接着用力,“花十几年养大女儿,吃的穿的,那样不要上心?最后还要准备一笔嫁妆送出去,到时候家里穷得只能喝西北风你就不难受了?”
啼哭声停歇,妯娌发出闷哼声,胞衣掉出体内。
阮娘拾起胞衣,视线不着落,搁到婴儿身边,“就当白受了茬罪,”她抓起提前备好的旧麻布,蘸取温水,擦拭妯娌腿间,“下胎生儿子,长大能耕田、打猎、防洪。
“老了也有依靠。”
门外传来声响,山野间急急赶回来的程家老二闯入房中,鞋面染上泥浆。
他的下颌颤抖,“生了吗?”
妻子敞着腿含泪望他,大嫂捏着湿布错开身子。
草垫上的婴儿缩成一团,指头攥紧,黑红皮肤下胸口起伏。
程老二踱到婴儿面前,只需轻轻一瞄。
□□无肉。
他整张脸皮绷得紧,偏偏叫人叫鬼听到磨碎牙的声音。
程蝶静静飘在半空,看见泪水在二婶脸上漫开,声音哽咽,“要不我们还是养这个孩子吧。”
二叔抄起堂妹,床上干净柔软的襁褓没有等来婴儿,他将她赤裸掩在胸前,压低头朝外走,扔下,“你好好歇歇。”
二婶的哭声像春雷炸开,娘站在她身边唇瓣不停开合。
程蝶注视她们,觉得她们坚韧得可怕又可悲。
魂体轻旋,追着二叔飘出去。
仲春三月,村民大多待在地里翻耕坡田。
杳无人烟的乡野小径,程老二大步奔走,钻进绿林,拐过重重树障,寻到一处僻静。
他眼底交错红血丝,鼻翼撑开,狠狠吸入一口气,整条胳膊跟着望下沉。
婴儿滚至腐叶堆,温暖离去,小嘴张开,空空牙床后,柔嫩腭垂随着啼哭的气息震颤。
程老二双臂慌忙张开,手掌虚抓,整个人晃了晃,稚嫩的哭声犹如尖刀扎在他心口,他声音滞涩,“好孩子,来世投个好人家。”
话落匆匆跑开,脚步声惊扰飞鸟,洁白羽翼斜过长空。
程蝶自树梢落下,目光笼罩婴儿,魂体轮廓波动。
土地公显形,粗麻短褐,满脸沟壑。
神鬼对话。
“术士往这边赶了。”下身依旧浸在土腥雾气中,土地公游至婴儿身旁。
林间的气流缓缓收拢,婴儿停止啼哭。
她的眼睛尚未睁开,身体本能向土地公的位置探。
“来不及了。”程蝶朝土地公鞠躬,“麻烦您照看这孩子。”
山神可以调动山林气息,为婴儿隔绝林间冷气,缓冲蚊虫,暂时保障她的性命。
苍老的眼皮松垮垂坠,土地公的目光从一线窄缝射出,“你现在只是亡魂滞留,倘若干涉太多,干预她人命数,阴阳簿会落下字迹。”
待阴司索走程蝶,自有阴吏同她核算因果,影响她来世归宿。
程蝶飘升,语气厌倦,“最差不过投为女儿身,不如此世搏一搏。”至少做到不要出生就面临生命了结。
魂体径直掠过田野,二叔已回到地里干活。血气犹存的产房,娘已经离开,二婶独自躺在床上。
床头陶碗盛着清汤蛋花,床上的人眼神空洞。
产妇阳气弱,程蝶坐在床沿,阴气源源不断自她魂体溢出,二婶的情绪被搅动。
对方扯过麻夹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