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2
恐是被这眼神盯得发毛，他冲着李轻焘大吼：“怎么？想还手不成？”
李轻焘收回眼神，低下头，道：“小的不敢。”
他晃着脑袋戏谑地嘲讽一笑，道：“谅你也不敢。”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眼珠一转，挑了眉，吩咐道：“贡院送来一只雪豹，你剥了皮给宫里尚衣局送去，顺便把殿前司要的马肉也一并送去。再晚些，耽误了时辰，我先剥了你的皮！”
跪在地上的庄思迁一怔，现在距离宫门关闭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如果要想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将豹皮剥好自然简单，但要送去尚衣局制衣，还需用皂角水去油脱脂，加之浸泡七日左右洗净，硝制才算可以使用。一个时辰完成这些，显然故意是为难李轻焘。
庄思迁心中胆怯，等人一走，立马拉着李轻焘要去收拾包袱，急道：“这位活阎王背后有人撑腰，仗着关系四处欺负弱小，你来剥皮所没多久，大概是看你在外面挣了银两眼红，所以来为难你的。轻焘快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吧，去求求你那个关系好的提举官，好歹也能庇护一二。我去送豹子皮和脏腑，其余事情就不要管了。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回来，走得越远越好！”
李轻焘一脸从容，已经有了打算。“多谢思迁兄为我着想，不过求人如吞三尺剑，既是我自己的事情，怎能要你担当？”再者，所谓的提举官与他也不过是金钱往来的关系，这点小事就要花钱，他还舍不得呢。
不由庄思迁再辩，他提着刀匣便往屠宰房走了去。
想要制成衣袍，尚衣局一定知道硝制的时间，这雪豹刚猎来不久，应当不急在一时，倒是殿前司要的脏腑才是要紧的。李轻焘剥开死马的肚皮，取出脏腑放入篮筐，一切备好，叫来小厮挪去马车。
在剥皮所转了一圈，掏出藏在地板下的瓶瓶罐罐，选了一瓶红塞子的。
这瓶最好，毒性最烈了，管他是武曲星下凡还是金刚不坏之身，都能毒翻。
不想，走出剥皮所时正巧遇见方才训斥自己的专知官，将他拦在门外，骂道：“小杂种，不去干活儿在这里晃悠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
李轻焘弯下腰，垂着头，毕恭毕敬道：“还没有。”
专知官左右瞥了眼，见四下无人，揪住李轻焘的领子一脚踢到角落，伸手就开始扒他的衣服。
“你这种人都能吃上肉了，看来在外面发财不少啊，让我看看，都藏了多少在身上！”他声势汹汹地拉扯，跟着，镇纸啪地掉了出来，他看了眼，道：“笑话，就你？手拿剔刀还想要读书？我看你是痴人说梦，脑子发疯。”大手一挥，把镇纸丢了。
砸得树枝上厚厚的一层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冷风刺得李轻焘身上一抖，捏紧了手心，他这辈子最痛恨别人触碰自己的身体。
春衫被扯得七零八落，专知官终于找出一个钱袋，打开一瞧，全是沉甸甸的白银，立时喜笑颜开，“我就知道有好货，居然还想藏着！”又对着李轻焘猛踢，“小杂种，往后见了我再甩脸子，我就把你扔进那边的水井里，叫你冻死！”
李轻焘缩成一团，擦去嘴角的鲜血，等他走了才缓缓爬起来捡回镇纸。比起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赶车的是个小厮，裹着厚厚的棉袍，嘴唇冻得发乌，见李轻焘提着一筐马肠，立即下车迎他，道：“郎君又去搬肉了？这些都送去殿前司吗？”
李轻焘点头，转身上车，将五筐肉抬进去，抬到一半，跳下车忽然问：“穆桑，我身上臭不臭？”
穆桑被问得一愣，不好意思地低了头，抓了抓脑袋，道：“郎君为何突然这样问小的，郎君身上一点也不臭，还，还香香的。”
李轻焘拉着自己的衣襟，埋头狠狠吸了一口。
是吗？只要身上不会留下别人的气味，他尚且还能忍受。
天寒，车道两旁堆起了半丈高的雪，马跑得快，穆桑坐在前头，李轻焘半倚在篮筐上闭目养神。这破车连遮窗户的帘子都没有，马越快，风就越猛，吹得他鼻头脑门儿发红。被打的地方也隐隐作痛，他用舌尖舔了舔嘴角，嘶了声，想起来又有点儿生气。
迟早弄死那个混账！
半刻钟的时间，马车已到了宫门口。值守的士兵上来便要检查车上拉的东西，穆桑急忙掏出门籍，劝阻道：“二位大哥，我们车上拉的都是马肉马肠，血肉淋漓，味道腥臭无比，可千万别打开啊。”
那士兵不依，非要上车，道：“宫廷新发禁令，无论什么东西，但凡入宫门都要仔细检查。”
李轻焘一听，翻起身，双手搭在窗框上，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士兵表情肃然，板着脸：“请下来。”
“……”
李轻焘跳下车站到一旁，拿出自己的门籍给了另一个士兵，忽发好奇心，问道：“我瞧着这天滴水成冰，寒风侵肌，你们穿着这么重的铠甲站在宫门口，冷不冷呀？”
士兵瞄了他一眼，核对过他的门籍后，道：“不冷。”
“哦。”李轻焘自己倒是冷得很，缩了缩脖颈，又道：“那小的能问问，这守门的士兵月俸多少，能领几件衣裳啊？”
头一次见人打听他们士兵的月俸，那人一下子就警觉起来，朝李轻焘打量，满脸不悦。李轻焘被这眼神瞪得一愣，连忙道：“我随便问的，就随便问问。”
士兵将门籍还给他，冷冷哼了声。
那边刚检查完，宫门深处便响起了长鞭和马蹄的声音，跟着来了一拨与他们一样的士兵。
“皇城司有令，从今夜起，所有宫门值守各增派十人，严防死守，一旦发生闯门，破门而入的情况，违者立即诛杀，擅自开门者，杖责六十，流放千里！”
李轻焘一看这阵仗，想到此前需要大量的肉喂养鹰犬，边防增加布线，现在宫门守卫又加强了禁令，心中生疑。如今已进入寒冬，难道这些都是为了来年的战事而储备？还是说……有什么东西进到京城了？
宫门的士兵刚换完班，里面又传来了马蹄声。这次的声音不同寻常，来得急，几乎是直接掠过了他们，中间未曾停下。
李轻焘一呆，被风狠狠呼了个巴掌，回过头，望着已经远去的马上的背影，问道：“那是谁？为何不用查他的门籍？”
士兵没有搭理，放他们进去，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