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风尽【三章】

“果然是皆大欢喜！”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仿佛除去了心头大患。唯有一位妇人怔在原地，蓦然想起从前那位总给城中孩童分赠糖葫芦、医者仁心、分文不取的风医师，心头骤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惋惜。可转念想到惨死的亲子，恨意与怜悯在胸腔里翻涌纠缠——这世间何来纯粹的善恶，不过都是被命运磋磨的可怜人罢了。

整座杭城依旧欢天喜地，锣鼓喧天，无人再念旧恩，无人再记温情，仿佛那位温润如玉的医师，从未在世间出现过一般。

花时许是嗅到了满城噩耗，疯了一般从外地狂奔而回。

可那个总对着他温柔浅笑、眉眼温软的人，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一别数载，再见已是阴阳两隔，物是人非，满目疮痍。

滔天恨意席卷全身，花时红着眼，挥剑屠尽了全城百姓。

刀光剑影之中，无数人跪倒在地，磕头求饶，哭声震天：“求求你！饶命啊！我们只是为逝者讨回公道，并未做伤天害理之事！放过我！”

花时目眦欲裂，悲怒交加，嘶吼出声：“好……好得很！你们那般待他，问过他的感受吗？问过我的感受吗！”

泪水决堤而下，他哭得撕心裂肺，几近窒息。

周遭的惨叫声、求饶声渐渐消散，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崩溃痛哭，哭声凄厉，响彻空寂的城池。

“他们都该死……全都该死！对不起……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偷偷换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后来，花时遍寻世外高人，以禁术召回风的残魂，温养在那棵他最爱的古槐之下。自那以后，他便日夜守在槐树旁，寸步不离。往来孤岛之人，也时常能看见槐树下立着一道清瘦白袍的朦胧身影，恍若当年，未曾离去。

花开有时，花落无常。

情深不寿，缘浅成殇。

【风吹花落·完】

万世昭站在原地，眼眶早已泛红，泪光盈盈，几欲滚落。

千年翊先是满脸震惊，转头望见他这副模样，心头骤然一紧，连忙放软了声音：“小客官，你怎么了……”

这是千年翊第二次见万世昭落泪，上一次，已是遥远得记不清的岁月。他转向花时，语气带着几分歉疚：“对不起，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花时本就带着哭腔诉说过往，此刻再也支撑不住，放声大哭，泪如雨下，口中一遍遍喃喃呼唤：“风医师……风医师……”

他心中不禁想着：怪他没能护住星家，没能保全尽家，没能救下青灯尘姑娘，没能阻止无常驿的悲剧，如今，连风医师的冤屈，他也来得太迟太迟。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花时，轻声问道：“那你为何不让风医师步入轮回，重新投胎，反而将他困在此地？”

花时浑身一颤，张口结舌，支支吾吾，满心都是不舍与惶恐：“我……我舍不得他……我想陪着他……哪怕只是这样看着也好……我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得我……”

“可这样对风医师而言，或许……是一种漫长的煎熬。”万世昭声音低沉，满是不忍。

“我知道！我都知道！”花时崩溃大喊，泪水汹涌而出，“可我舍不得……我好想他……我想让他像从前一样看着我笑，想让他再教我医术，想学会真正的起死回生……呜呜呜……”

“人死不能复生，我亦满心惋惜。”万世昭轻叹一声，满目怅然。

千年翊上前一步，轻声询问：“花公子，那你今后，打算如何？”

“我……我会继续守着这棵槐树。”

“这般执念，何时才是尽头？”

“若有来生，若有机会……我只想亲口对他说一句……对不起。”

千年翊与万世昭缓步离开孤岛，一路沉默。万世昭失魂落魄，愁眉不展，连连轻叹，满心都是无力与自责。

千年翊看在眼里，疼在心底，上前一步拦在他身前，柔声道：“小客官，别再自责了。”

“我如何能不自责？”万世昭声音沙哑，“许多事就发生在我眼前，我却浑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