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来看电影。”
“来看我做标本。”
“看我做的模型。”
“来和我一起打游戏。”
“一起去厨房做饭吧。”
“今天还没浇花。”
“想不想一起唱歌。”
“我之前买来落灰的画具,你要试试吗?”
“利博安,你最喜欢做什么?”
李静简直是把这三天当成十天在用,利博安什么时候尝试过这么多有趣的事。
他在周一的早上和李静说再见,然后就要一直等九个小时才能再见到李静。
他盲目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手指依次划过厨具,花朵,电视机,手机,沙发,地毯。
他边走边在脑子里回忆学过的汉字。
他学的很快,而且很好。李静就这一点夸了他很多次。
他无聊的在房里转了几圈,最后停在门口。
离她下班还有八个小时,再过四个小时我就去买菜,利博安想。
他知道李静这三天一直带着他做各种事就是为了给他找一个爱好,他知道。
他以前不用思考,但他并不是真的傻子,为了回馈李静的好意,他一直积极地尝试各种各样的事。
一切好像都很有趣。
但那有趣的一切都和她一起离开了。
他把头抵在门上,时不时就打开手机看时间,利博安一分钟一分钟数着。
距离李静回来还有七个半小时。
如果李静看到他这样,她绝对会生气的。
但她不会知道。
他现在好像一只李静在身边时才会旋转的指针,这种过度依赖是很危险的,也许这就是李静想要的,利博安满不在乎地想。
“她为什么只给我看那个房间?她为什么只告诉我她喜欢什么?她为什么只吃我做的饭?”他声音低哑地说服自己:“她就是想把我留在身边,她就是不想让我离开。”
“我喜欢这样。”这让利博安感觉安全,因为李静的表现说明她不再是最初那个善良的路人,她现在需要利博安,无论是因为什么,她现在都需要他。
她和他之间已经建立了联系。
利博安抓住这点不断地试探和示弱,然后他就愉悦地发现,李静果然会一次次地安慰他照顾他。
她要抱我,她要用她的额头抵住我的额头,她要握着我的手。
这滋味让利博安迷恋不已,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对李静上瘾,比雄虫致幻的信息素还要管用。
但她爱我吗?
爱是人类的概念,对一只雌虫来说太过复杂。
利博安不敢问,利博安不知道,利博安也不在乎。
他不需要爱,他需要被需要。
他低头看手机。
离李静回来还有七个小时。
他把头抵在门板上看手机。
找一部李静推荐的电影,晚上就有话和她聊。
利博安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他示弱是为了狩猎,接受改造是为了刺杀,加入反抗军是为了复仇,他现在表现得如此柔弱也不过是为了让李静接受他,需要他,离不开他。
他所有曾为之奋斗过的事业都已成了泡影,现在留下来的这个怪物已经不是雌虫了,他是攀附在李静身上的幽灵,他需要吸食她的怜悯和爱意,他需要她的笑脸和泪水,他需要她生机勃勃的呼吸声,他需要她的体温和气息。他对李静上瘾了。
李静太特别了。
利博安擅长研究雄虫的心理,也知道其他雌虫所有情绪的成因。
他们觊觎他,他们嫉妒他,他们厌恶他。李静呢?李静同情他,李静为他流眼泪,这些举动在诉说什么?
她不爱我。
但她需要我。
利博安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其实李静很好懂。
善良又可爱的人类,孤单又压抑的人类,他有什么不懂的?她就喜欢不会说话的病弱的小动物,她就喜欢做善事,她就喜欢帮助别人。
她照顾我就像照顾一只小猫,这么看来,我也许是她的宠物?
利博安恍然大悟。
他换了个姿势窝在地毯上,电视里的小动物都这样等自己的主人回家,利博安擅长学习。
她有时候也会看着我的脸发愣,和其他的雄虫一样。她也没那么特别,只是她的眼泪和拥抱都格外灼人,在蓝色大海前微笑着的李静需要我。
我要保护她。
利博安轻轻摩挲着手机外壳,李静买的深绿色外壳,看起来就让人心情平静。
李静很谨慎地给了利博安三个片单,一个是可爱又温馨的动画片集锦。另一个是适合学习和思考的文艺片,但相对来说会比较刺激利博安的情绪。最后一个就是适合娱乐的商业大片。
她很认真地分析了这几个片单的利与弊,说得头头是道,利博安回忆起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全是满足感。
把我当虫崽一样照顾。
李静,喜欢你。
他像只真正的宠物一样从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动画片很有趣,利博安三倍速看完一个想聊的片子后就顺应心意看起了《处女泉》。
李静是对的。
利博安坐起来不接着装狗了。
他选这电影就是因为李静之前说她喜欢导演伯格曼,但他没想到这电影后劲这么大。
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因为他想再看一遍。他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死去的圣女身上涓涓流出的清澈泉水,没来由的暴力,无端被杀的女儿,流着泪复仇的,曾经虔诚信奉着上帝的父母,需要忏悔的杀人行为。利博安大受震撼。
他适应那种无成本的杀戮和暴力。因为他的生命和其他雌虫的生命都是没有价值的,那它们的逝去自然也称不上悲剧。
但一个被人所爱的生命的逝去呢?利博安大受震撼,他这才清楚地意识到:杀戮是一种罪孽。
他死去战友的骨灰被撒在花田里,死的无声无息又无虫在意。但利博安为什么宁愿受罚也要告诉那个雄虫他的存在。
他为什么不看见他,他为什么不在乎他。
为什么没有一只虫子去在意一个死去的生命。
李静不在,利博安哭不出来。那个时候,利博安也没有哭,他把那只雄虫的眼珠子扣出来埋在那片田里,正好挨着他的战友。
利博安奇怪的行为突然有了名字——复仇。
原来我在乎他的生命。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