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冒犯
【13】
不过十八岁的少年郎，已经是执掌十万兵权的正三品将军。
若非看他实在年少，天启帝压了压给他的奖赏，他手中执掌的兵权，数目该至少为三十万的。
露天大殿中，不见天启帝的身影，想来是醉了，到偏殿醒酒或歇息去了。
臣子们不分文武，几乎都是醉醺醺的，不是趴在桌案上，就是躺在地上。
甚至，还有闹酒疯的。惹得一旁斟酒的小宫女们战战兢兢，收敛声息，生怕给自己带来灾祸。
而唯一坐得端正，且看起来目光清明的邹暮云，实在过分引人注目。
扶风思忖着如何避过周遭的护卫，和侍立的小宫女太监们，引起邹暮云的注意。
但其实不必她来想办法。
邹暮云似有所感，抬起眼，隔着一道院墙，目光准确无误地和坐在树上的扶风对上。
他一怔，认出了她。
扶风对他略一颔首。
邹暮云便站了起来，和站在他身边的小太监说了几句什么，得那小太监频频点头。
而后，他步出殿门，谨慎地绕过值守和巡逻的侍卫们，走到树下，抬手轻轻敲了敲树干。
扶风环顾一圈，见四周无人，便落在他面前。“云骑将军可是认得我？”她先问道。
邹暮云微微颔首：“我曾在东宫见过你，知你是云嘉公主身边的暗卫。”他回答。
云骑将军竟在东宫见过她？何时的事？
她竟不知道！
扶风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敛眸，恢复清冷的模样。
既认得她，那便好办多了。
“云骑将军，公主有请。”她压低了声音。
邹暮云双耳霎时变得通红。
“有请姑娘带路。”他说。
扶风没有留意到他的脸色，一心只记挂着中了药的佟语盈，多问了一句：“将军可是会医术？”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便松了口气。
夜色中，一道轻盈的身影飞速掠过，在她之后，一道矫健的身影紧随其后。
片刻后，二人轻巧地避开瑶光殿的侍卫和宫人太监们，来到了内殿。
邹暮云无声地落地，抬眼见到候在门口的陈嬷嬷，心跳忽然就加速起来。
这里，是公主的寝殿？
他还以为，佟语盈会在前殿或花厅之类待客的地方见他。
邹暮云目光有些飘忽。
但听得门口陈嬷嬷焦急的声音“快，公主等急了”时，他便没有丝毫犹豫，跟在扶风身后进了殿门。
绕过屏风，青涩却热烈的香椽子气息便扑鼻而来。
邹暮云自幼学医，鼻子比寻常人敏锐，他在这股香椽子气息之中，下意识分辨出了一道盈盈如水的香气，很轻。
却瞬间令他恍了神。
“邹小将军，听说你会医术？”还是佟语盈的声音，唤醒了他的神智。
邹暮云进了内室，和一双含着盈盈水光的鹿眸对上。
心神又是一荡，他瞬间垂眸，不敢再多看一眼。
陈嬷嬷没有跟进去，只拉住了扶风的衣袖。
“扶风，”她脸上有些紧张，“你带邹小将军回来时，可有人看到？”
扶风摇摇头，她知道轻重的。
“那就好。”陈嬷嬷脸色好看了几分。
回来时，她是让空的步辇从前殿进来的，好容易才将看守殿门的侍卫们糊弄过去。
若被人得知公主还让外男进了她的寝殿，那可就不得了。
“嬷嬷，”扶风轻声，唤回陈嬷嬷的神智，“我回来时，在乐阳宫殿外看到了几个形迹可疑之人。”
陈嬷嬷眉宇一沉。“你仔细与我说说。”她低声。
扶风便将自己看到的说了。
“那几名形迹可疑之人穿着普通的太监服，在殿外探头探脑，却不敢进殿。”
瞧着，似乎是在寻人。
他们是在寻谁？
今日宫宴，禁军定是严阵以待，巡逻的小队没有发现他们么？
扶风摇摇头：“他们瞧着对禁军巡逻的时辰和经过的地方很熟悉，提前避开了。”
若非如此，着急寻邹暮云的扶风也不会注意到他们，只怕仅当他们是哪位王爷或皇子的侍从。
陈嬷嬷点点头。
内室里，邹暮云走过了屏风，在宫女司衣的带领下，来到拔步床的游廊外。
他不敢往里看，只微垂着头，低声道：“臣邹暮云，见过七公主。”
脚边的冰盘正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凉意，他目光落在冰面上，还记得方才惊鸿一瞥，一双柔荑捂在上边，而它们的主人，正以一双含情的美眸看着他，唤着他“邹小将军”。
心里猛地一颤。
不能再想了，邹暮云闭了闭眼。
陛下方才喝醉了，赐婚圣旨他还未求下，岂能如此冒犯公主？……不不不，便是赐婚圣旨已下，他也不能如此唐突公主，即便是在心里。
“将军，公主请您坐下。”宫女司琴轻声道。
邹暮云敛神屏息，不去在意站在他身前，似乎随时要阻止他上前冒犯公主的司琴和司衣，只听话地坐了下去。
这瑶光殿从未想过要招待外男，是以，内室里并未准备有高大的座椅，只一方宫女们做针线时常坐的绣墩，邹暮云便是坐在了这上边。
高大挺拔的男子坐在上面，无端便显得有些局促。
他对这样的安排并未露出任何不满，更未提出要去坐一旁的软榻；再加上他一直低垂着头，很有分寸地不去四处打量，尤其越过游廊去看拔步床内的人影，司琴和司衣一直紧绷的脸色倒是好上许多。
不过，她们依旧不敢放松心神，只将方才带着轻微敌意的眼神收敛了几分。
佟语盈已经被司墨和司妆扶着坐回了床上。
掌心残留的冰凉并未为她减轻体内的燥热，反倒将她一双玉手冻得通红。
司妆和司墨一人一边，正心疼地替她擦着手上残留的水珠。
佟语盈连呼吸都是滚烫的，她身上的宫装早已在司墨和司妆的服侍下除去，换了一身轻便的寝衣。
但记着她已经将邹暮云请了来，故而外边还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裳，好歹显得庄重些。
但此时佟语盈恨不得将这外裳除去，她太热了。
“邹小将军，听哥哥说，你会医术？”她撑着身子，在司墨的搀扶下，勉强靠在床头坐着。
但因着身子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