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贪
陈嬷嬷揣摩,昨日二姑娘回府哭诉,说撞见大姑娘坐上了嗣王的马车,眼下沈世子来此,想必也是听闻此事,来兴师问罪的。
毕竟换做任何男子,都忍不下这么难堪的事。
正暗自思忖,她瞥见沈砚安身后还跟着一道身影,薛放一身司天监制式的官服,神情肃穆。
陈嬷嬷笑意一滞,怎么司天监的人也来了,她不敢怠慢,连忙屈膝行礼:“见过沈世子,见过这位大人。”
沈砚安颔首,一行人径直走入正厅。
主位之上,永安侯钟淮序手边的茶水早已凉透,柳氏端坐一旁,眼眶泛红,显然一夜忧心难眠。钟少萱则立在柳氏身后,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厅门。
阿璃踏入厅堂,钟淮序的目光瞬间牢牢锁在她身上,阿璃面色憔悴,颈侧缠着白纱布,身上还罩着一件宽大的玄色外袍,脸色当即沉如寒潭。
待看清紧随其后的沈砚安,他又是一愣,不知道肃宁侯世子为何会跟在他身后。视线再往后扫到一身公服的薛放,眉头更是紧紧拧起,只当是阿璃在外肆意妄为,竟还惊动了司天监。
沈砚安与薛放上前躬身行礼,钟淮序颔首作答,目光转瞬便落回阿璃身上,满腔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
钟少萱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唇角压着一抹看好戏的意味,钟少璃彻夜未归,还身着外男的衣衫,沈砚安此番前来必定是要当众退婚。
“跪下!”钟淮序沉声开口,带着雷霆般的威严。
阿璃尚且未动作,沈砚安已率先开口:“侯爷,阿璃伤势未愈,跪不得。”
钟淮序脸色愈发难看,他一介晚辈,也敢插手永安侯府的家事。
柳氏一眼看透夫君的心思,立时笑着开口打圆场:“这终归是我们侯府的家事,阿璃虽与世子您定下婚约,毕竟还未正式成婚,这般出面阻拦,于情理礼数上不妥。”
语声柔和,却字字划清界限,明明白白道出沈砚安是外人。
沈砚安正要开口,阿璃递来一记眼神,他一腔话语压回心底,默然作罢。
阿璃无视地上的蒲团,走到一旁的黄花梨木椅旁径直落座,肩头的伤隐隐作痛,连日的奔波早已耗尽心力,她懒懒靠上椅背,浑身透着倦怠。
“你这是什么态度!”钟淮序气得面色铁青。
阿璃语气慵倦疲惫:“女儿在外受了一夜的苦,还险些丢了性命,实在没有力气陪父亲演戏了。”
厅堂内一片死寂。
钟淮序胸口剧烈起伏,怒声呵斥:“你放肆!”
“女儿并无半分虚言。”阿璃缓缓抬眼,神色骤然冷冽,“我昨日遭人掳走,囚于暗牢受尽苦楚。我归来后,父亲不问伤势不问缘由,张口便要我下跪领罪。在父亲眼中,侯府颜面竟比亲生女儿的安危还要要紧吗?”
一番质问,堵得钟淮序哑口无言,当着沈砚安与司天监薛放的面,这孽障竟敢如此顶撞。
柳氏意欲从中调和:“阿璃,你父亲也是担忧你的安危,一时心急才失了……”
阿璃冷冷打断:“这里面的内里曲折,想必您心中清楚得很。我本不愿当众撕破脸面,可你们若是执意相逼,我也无惧当众说清一切。”
柳氏攥紧手中的丝帕,神色略显苍白。
阿璃随即眸光一转,望向立在柳氏身后的钟少萱,语气清亮直白。
“还有你,昨日你一路从茶楼跟我到绸缎庄,亲眼见嗣王扶我登上马车。彼时你大可回府告知家中长辈,可你偏偏绕道去往肃宁侯府。”
她字字清亮,句句戳破要害:“你分明是刻意找沈砚安搬弄口舌,蓄意撺掇他前往淳王府寻衅滋事,只为毁我清誉、污我名声,叫我落得一身狼藉。我说的可是实情?”
钟少萱面色惨白,心头慌乱翻涌,当即扬声辩驳:“你满口胡言!我从未做过这般龌龊之事!”
阿璃唇角笑意敛去:“既然没有,那你当着父亲的面,说清昨日行踪,见过何人,说过什么话。若是说不清楚,便只好请世子爷代为说了。”
钟少萱支支吾吾半晌,半句完整的辩解也说不出来。
沈砚安适时开口道:“昨日钟二姑娘登门肃宁侯府,句句含沙射影,暗指阿璃姑娘与嗣王过从甚密,更是再三撺掇我前往淳王府兴师问罪,存心挑拨离间,刻意构陷。”
一席话落地,钟少萱脸色青白交加:“我没有……我只是着急……”
“着急?”沈砚安冷声道,“既然问心无愧,便把昨日的话当众复述一遍。”
柳氏正要开口为女儿辩解,可对上阿璃清冽冷淡的目光,一时竟是半句也吐不出来。
阿璃看着钟少萱,语气从容通透:“我若是你,绝不会这么沉不住气。嗣王与你定下婚约,你这般四处散播流言,就不怕弄巧成拙,又把他推到我这儿?”
钟少萱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心中又妒又恼,昔日柔弱温顺的钟少璃怎得突然变了个人,不但性子愈发锐利,唇齿也伶俐得很。
沈砚安在旁听着,一时没忍住,溢出一声轻笑。
钟淮序怒火翻涌,正要出声训斥,薛放忽然合上簿册,沉稳开口道:“侯爷,淳王府私设暗牢,蓄养妖邪,拘禁钟姑娘一事,司天监会整理实情,上奏陛下。”
“裴大人特意命属下传话,钟姑娘乃是此案的核心人证,在案子尘埃落定之前,侯府无人可以对其苛责为难,务必让她安心养伤。”
钟淮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接连深吸数口气,方才硬生生压下满腔的怒火。
他心中清楚,淳王府势大,他不能招惹,可手握监察大权的司天监与肃宁侯府,也是他得罪不起的。
这个孽障,竟给他处处惹事!
“既然此事涉及司天监,那钟某便静待圣裁。你身上有伤,早些回院落歇息。”
阿璃也不多言语,转身从容离去。
沈砚安伴著阿璃行至月洞门前,门后便是闺阁内院,非外男可擅入。
他收步停驻,胸中万千疑问悉数沉底,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