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废墟，消防员与教父艾米丽

定了行动，四人没再多说，迅速收了帐篷，朝时代广场赶去。

这是赫敏到纽约后第一次真正出门。她戴了顶深灰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镜，外套领子竖起来，整个人缩在里面，跟任何一个混在人群里的年轻女人没什么两样。

时代广场出现在眼前时，四个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爆炸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但废墟还没有被清理干净。空气里不再有最初那种刺鼻的焦糊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闷的味道——混凝土粉末、潮湿的霉斑，还有大型机械柴油引擎排出的废气，混杂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腐臭味。风从废墟深处灌出来，带着初秋纽约特有的凉意，吹到人脸上是一层细细的灰，落在睫毛上，一眨眼就涩。

昔日那块全世界最亮的地标，如今像一块结了痂的伤口。爆炸中心附近几栋大楼的外墙还敞着大口子，钢筋从混凝土里支棱出来，锈迹已经开始爬上那些裸露的金属。没塌的楼外墙全用木板封了窗，有些楼面上还挂着"危险勿近"的黄色封条，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起重机和挖掘机停在路边，履带碾碎了路面上的碎砖，引擎声时不时闷响一下，像在提醒这里还在"施工"。偶尔有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从楼里出来，满身的白灰，摘下口罩时脸上只有眼睛周围是干净的。

周围几个街区仍然戒严，但警戒线的颜色已经被飞扬的尘土染上了一层灰败。穿制服的警察守在各个路口，对讲机里偶尔传出简短的对话，语气平淡，像是这段日子他们已经说了无数遍同样的话。

秦可可站在最外圈的警戒线外，没说话。当初现在魔法部大厅里看到转播的麻瓜新闻画面镜头时，她就觉得浑身冰凉，现在实实在在地站在这人间地狱的旁边，秦可可只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警戒线外围满了人——但和最初的混乱不同，现在来的人更像是一种日常。有人每天都会来，蹲在同一个位置，面前摆着同样的照片。有母亲抱着孩子，指着废墟低声说着什么。记者已经少了很多，只剩零星的几个还在做跟踪报道，话筒前的表情也少了最初的急切，多了几分疲惫。遇难者家属们大多沉默地站着，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就那么坐着，面前摆着已经有些枯萎的花——花瓣干缩了，颜色褪了，但没人收走。

沿着警戒线的街道上摆满了蜡烛、鲜花和照片，密密麻麻铺出去很远。一个月过去，很多蜡烛已经燃尽了，只剩一截截蜡托；有些照片被雨水泡过，边缘卷了起来，人脸模糊了；鲜花早就枯成了干花，但新的还在不断被人放下，一层叠一层，像这片废墟上长出的另一种苔藓。秦可可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照片旁——一只毛绒小熊，几瓶香水，旁边还歪歪扭扭摆着几根没点燃的蜡烛。小熊的一只耳朵被烧掉了一半，焦黑的绒毛翻在外面，一个月了，也没人来换。

"怎么混进去……"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视线从那些纪念品移到警戒线旁荷枪实弹的警察身上。包围圈依然严，但那种"紧急状态"的紧绷感已经松了一些，变成了一种更持久的、倦怠的守候。

"不太容易，围得铁桶一样。"罗恩踮起脚，从人群头顶望过去。他个子高，能看到更远处——更多的军车，更多的路障，但士兵们靠在车边，有的在喝水，有的在低声聊天，不像最初那样全神戒备。

"用幻身咒的话，魔法波动监控会立刻报警。"哈利没往高处看，反而在留意周围的高楼楼顶——那些地方偶尔还能看到人影，望远镜的反光一闪而过。

"分头看看。"赫敏说。

四人分成两组。哈利和秦可可往左，罗恩和赫敏往右。

秦可可拉着哈利，沿着摆满悼念品的街边往前走。风又起了，枯了的鲜花碎屑被卷起来，飘了一小段又落回地上。一只塑料小熊的半截耳朵被风吹得晃了晃，然后——

其中一处还没燃尽的蜡烛被风一压，火苗歪向了旁边的小熊玩偶。化纤面料遇火就着，边上那几瓶香水被晒了一个月的秋阳，瓶身已经发烫，"砰"地炸开，泄漏的液体碰上明火，火焰"呼"一下窜起半人多高。

"小心！"

人群炸了。尖叫、推搡、脚步声混成一团。哈利一把将秦可可拽进怀里，胳膊横在她身前，用身体挡住涌来的人潮。有人撞到了哈利肩膀，他纹丝没动，把秦可可护得严严实实。

几个消防员拎着灭火器从警戒线后冲出来，灭火器喷出的白色干粉很快压住了火，但地上的纪念品被冲得七零八落——蜡烛灭了，照片湿透了，那只小熊被踩得看不出形状，香水的碎玻璃混在泥水里，闪着细碎的光。

那几个消防员蹲下来，熟练地把散落的鲜花和照片重新摆好。制服背上的"LAFD"字样上满是污渍，显然他们已经在现场辛劳多时。见火灭了，人群的骚动也渐渐平静下来。

"不是NYFD，看来是外地来支援的。"秦可可说，"纽约的消防员真命苦，911那次牺牲了一大批，活下来的好多后来也因为吸入有毒物质得了癌症，政府也没怎么管。"

她说着，语气里满是唏嘘。

"你知道的还挺多。"哈利还保持着护着她的姿势，跟着人群慢慢挪。

秦可可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看过讲消防员的美剧，男主就是经历过911的纽约消防员，他儿子TK也是消防员，TK长得可帅了，他男朋友卡洛斯也特别帅，我可迷这对CP了——"

她忽然住了嘴。

哈利感觉到怀里的人僵了一下。他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警戒线旁，几个穿着全套装备的消防员正往外走，大概是来跟刚才那几位汇合的。其中一个高个子，掀开头盔上的面罩，露出沾满污渍、看不清面容的脸，他正跟身边另一位同样魁梧的人说着什么。

"哈利，"秦可可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我看到巴克和鲍比了。"

闻言，哈利立刻朝那几个消防员望去。仔细辨认了几秒，他认出了鲍比——那个标志性的、带着浅窝的下巴，隔着面罩都能认出来。

"的确是他们。"哈利声音里压着一股惊喜。

秦可可已经冲出去了。

哈利伸手没拦住，她像条泥鳅似的从人群的缝隙里一扭就钻了进去，矮小的个子让她在人群里几乎完全隐没，只看得见头顶冒出来的一截马尾。

"巴克！鲍比！"

她边跑边喊，声音被人群的嘈杂吞掉大半。

巴克停住了脚步，回头张望。跟他并肩走的一个拉丁裔消防员——艾迪——见他举止古怪，皱眉问了句："找什么呢？"

"我好像听到有人喊我名字。艾迪，你没听到？"

"你听错了吧？"艾迪侧了侧头，"什么都没有。"

巴克没信，反而朝刚才走来的方向又折返了几步，耳朵竖着，在嘈杂里筛那个声音。

"我真的听到了——像是可可的声音。"

"那个亚洲女孩？你不是说她坐的飞机出事了……"

艾迪的话还没落地，两人同时听见了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喊声——

"巴克！在这儿！"

巴克二话没说就往人群里挤。几秒钟后，他蹲下身，一把将秦可可捞了起来。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脏兮兮的脸上裂开一个笑，牙齿在灰尘里白得晃眼。

"天啊，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他一把将秦可可抱进怀里。秦可可的鼻子狠狠撞上他胸前的制服，一股混合着灰尘、汗水、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臭味直冲鼻腔——鬼知道这身衣服大概多久没正经洗过了。

"我听艾米丽说，你坐的那班飞机出事了，"巴克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秦可可本来还在心里嘀咕——就算他乡遇故知，这抱得也太紧了点——可听到这句话，她整个人忽然就软了下来。

她没再挣扎，抬手在巴克后腰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没事，"她说，"大难不死。"

哈利和艾迪几乎同时赶到了。巴克松开秦可可，转头一把抱住哈利，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拳头在后肩上轻轻捶了两下。

"看到你没事，真他妈高兴，哥们。"

这边的动静终于把鲍比引了过来。他本来只是回头扫了一眼，看见巴克和艾迪正跟两个陌生人在说话——等走近看清那两张脸，鲍比的脚步猛地加快了。

"别在这儿说话，人多眼杂！"

他还没站稳就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句，反手从艾迪头上摘过头盔，"咔"地一下扣在秦可可脑袋上，顺手把面罩"唰"地拉了下来。

"巴克，外套脱给她。"鲍比连看都没看巴克一眼，扭头又把自己的头盔摘下来递向哈利，"你，也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