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吕州风起（四十二）
宋宅的厨房又乱又破败，很多杂物和鼓囊囊的麻袋堆在厨房。柴是陈旧发黑的，像是浸过雪水，储存蔬菜的冰缸是空的，只有几片烂菜叶黏在缸壁上，存放肉类的冰缸里倒是满满的，但都是些颜色发白发黄的冻肉块，明显放了很久。
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弥漫在空气中，地面上满是融化的雪水混着油污和泥垢，几乎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方下脚。
配着灵视术灰黄的视野和散发着黑气的凌乱脚印，以及耳边阴间的配乐……尤其是于樵此时还无法控制身体，简直跟做噩梦一样。
“这……真是富商宅邸的厨房？”凡向回用脚尖小心翼翼朝里探了探，忍不住嘀咕。
林唐也皱着眉道：“确实不像，可能是新换的下人比较懈怠。”
“若是嫌脏，就用除尘术吧。”张小小在两人身后探头往里瞧，深呼吸了几口气才适应里面的气味儿。
“被污染物入侵过的地方都会逐渐破败，象鬼已经算影响程度最轻的了。我小......我有个朋友非常爱干净，除尘术法使用得炉火纯青，每次跟着他净化污染物，他都会将破败的地方清理一遍。”
于樵猜张小小说的大概是张六。
“那你的朋友至少是脱凡三境的高手吧！”
凡向回惊讶地看向她，“施展除尘术消耗的原气，视空间大小和脏污程度而定。像这种地方，一个除尘术下去，怕是要耗掉我四分之一的原气。”
“嗯，五年前就听说他晋升脱凡三境了。”
张小小点点头，扒拉开凡向回，“境界低就不要太讲究，原气要留着救命，我嗅觉通窍都能忍住，你们一定也可以的，加油！”
说着，她率先踏了进去，靴子“啪”地踩进混着油污的泥水里，泥点四溅，她却毫不在意，径直朝里走去。
模拟器也不在乎这环境，控制着于樵的身体，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凡向回嘀咕一句，“你是嗅觉通窍啊.....那也不怎么适合武道嘛......”
张小小没有理他。凭着灵视术视野共享，她捋着凌乱的脚印寻找象鬼藏身的地方。在一阵“哐啷”“哗啦”地翻箱倒柜后，她找到一个地窖口，朝黑黢黢的洞口指了指，“在里面。”
林唐收回了铜镜，撤去灵视术的视野共享走了过来。“于樵”也弯腰凑近，朝地窖深处望去——
一团模糊的人形黑影蜷缩在角落，周身缭绕着极不稳定的黑色原气。
洞口光线被遮挡的刹那，它猛地抬起了头！
只瞧这一眼，于樵便知道，堂姐于筝应该不是象鬼。
虽然这东西也是人形，也有个“人样”，但正如凡向回所言，是被污染的原气凝聚而成，形体飘忽，仿佛随时会溃散，五官轮廓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于樵从没见过这玩意，即使看着心头有些发怵，但还是没有屏蔽感官，好奇地在意识深处盯着看。
“男性，约三十余岁，头发散乱，看衣着是个穷人......”林唐十分平淡地描述着那象鬼的模样，仿佛面对的不是象鬼，而是一个寻常人。
话音刚落，那象鬼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周身原气猛然暴涨，化作一道几乎透明的鬼影直扑“于樵”！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林唐一声“小心！”刚出口，那残影已经扑到了“她”面前，根本来不及躲闪！
于樵在意识深处已经懵了。不是，怎么这玩意还会突脸啊？
下一瞬，鬼影瞬间“穿透”了“于樵”的身体！
即使处于意识深处，感官被削弱，她依旧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原气贯体而过！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绝望与暴戾，不断冲击着她的感知！气血不断上涌，她的心脏咚咚直跳。
“他想逃走！”凡向回大叫一声。
但凡向回并没有立刻去追那道冲出厨房大门的象鬼，而是快步走到呆愣的“于樵”面前，上下打量着，语气带着关切，“没事吧？我几乎每次见到象鬼都会被这样穿透，但是别害怕，以后你就习惯了。”
以后就习惯了？！她可不想习惯这个。
“于樵”晃了晃脑袋，借着张小小及时伸过来的手站稳身体，声音微微颤抖，“感觉……还好？”
好像没受到什么伤害，只流失了一点原气，以及受到不小的惊吓。
而且这惊吓只有意识深处的于樵能感受到，模拟器只是演的......
她面前弹出一个面板，是两张简笔画放在一起。
左边的画，是众人猫着腰看向地窖里的一团黑影。右边的画，是一道残影穿透面露“惊慌”的“于樵”。这模拟器很鸡贼，将那残影画得很模糊，前头还画了一个尖儿，说是尖嘴狸也说得通。
模拟器背景音乐的唢呐声也在此时陡然拔高，旁白声响起：
【众人找到了尖嘴狸，尖嘴狸化作残影穿过族人【于樵】。族人【于樵】未受伤害，尖嘴狸从厨房门口逃出......】
林唐靠过来看了看“于樵”道：“看着问题不大，短暂接触污染原气造成不了太大伤害，不过污染残留和原气流失带来的后遗症可能不太好受。”
凡向回在一旁心有余悸地说道：“污染残留真的……我第一次被象鬼穿透时，那浓烈的负面情绪让我差点崩溃，后来才习惯。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接下来有我们在！”
面前弹出两个选项。
【1.没事，我可以继续跟着。［污染值＜50（当前污染值20）］】
【2.那我休息一会儿。】
第一个选项亮起。
于樵惊讶，继［原气值］之后，又出现了一个［污染值］，这数值也好用啊，被异兽抓伤咬伤，或是对付这些污染物时可以对身体状态有个直观的判断。
“没事，我可以继续跟着。”“于樵”回道。
她的身体并没有被污染到。
模拟器接管身体控制权后，身上那层守心术便自动停了。但刚刚被象鬼穿透身体时，七情诀竟开始自发运转，守心术被重新触发，那股污染的原气被直接泄了出去！
至于那20点的［污染值］，于樵猜其根源是自己的耳目通窍，若是能顺利度过蜕变期，这20点污染大概要一生相伴了。
林唐道：“好，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及时说，你已经比凡向回表现得好太多了，他第一次被象鬼穿透吐了我一身，回家还哭了一整个晚上。”
凡向回顿时跳脚。
“这能一样吗？我们第一次遇到的象鬼身世悲惨，污染程度少说有这个的两倍。而且你没看见于樵身上闪过的那层红光吗？绝对是她施展的奇怪术法克制污染！”
“不是一回事儿。”
林唐翻了翻眼皮，“你第一次跟我们净化象鬼时已经在书院学了三个多月了，熟练掌握了净化术和灵视术。但遇到象鬼时依旧吓得哆嗦，腿软脚软……于樵比你适合做术道司的术师。”
于樵没那么乐观，现在控制身体的是模拟器，若是她自己亲自面对，脚软不软还真不好说。
凡向回气得喘了几口气，用力压了压自己的前胸道：“随你怎么说！你见个人就说比我适合进术道司，但我内心坚定，是不会被你动摇的！”
说完，他大步朝厨房门口走去，“那象鬼弱得很，有隔绝阵在，它跑不了。这次你别跟我抢，看我一个人收拾它！”
“我本也没打算出手……”林唐无奈摇摇头，朝着张小小和“于樵”招了招手，“走吧。”
一出厨房门，于樵就透过身体视野看到了那象鬼。
他没能逃出法阵，在前院通往后院的位置，一下又一下，疯了一样地撞击着法阵。
面板弹出了简笔画：一个残影撞击法阵。
选项也再次出现。
【1.这东西似乎是想去后院。】
【2.我们赶快把这东西净化了吧。】
第一个选项亮起，“于樵”道：“这东西似乎是想去后院.....”
张小小看了她一眼接道：“难道这后院有什么东西吸引他？象鬼具有人生前的部分记忆和智慧，若是想逃跑，按理说，他朝宋宅大门的方向逃跑才更合理，跑到街巷上，我们多少会束手束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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