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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戬空】他们被风留下》

20. 第二十章、S城

第二十章、S城

张昊的专机在S城上空开始下降的时候,舷窗外的云层正被初升的太阳烧成一片橘红色。

他坐在宽大的座椅里,面前的小桌板上摊着一份今天的日程表。不是悟空整理的那种——三折、刚好能插进西装内袋——是助理林芝做的,两折。

他扫了一眼,把日程表重新叠成三折,放进了西装内袋。

不需要看。今天的行程他记得很清楚——上午八点半到十一点,人工智能行业峰会,地点在洲际酒店。下午自由安排。晚上七点,和戬空科技CEO杨戬在洲际酒店包间会面。

杨戬。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像面对一封拆了一半的信,已经看到了开头,却不敢把剩下的抽出来。

这次的随行人员配置是投资副总、助理、行政和安保,团队共计五人——“轻装出行”的规模,但该有的人都有。

专机触地的时候,起落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舷窗外,S城的机场跑道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远处停着几架公务机,机身上印着不同公司的Logo,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显得很安静。

司机已经在出口等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牌是S城的。他从VIP通道出来的时候,司机已经打开了后座的门。

“张总,先去酒店?”

“嗯。”

五个人,一辆迈巴赫,刚好坐下。车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S城的冬天比省城冷一些,路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远处的天际线被晨雾笼罩着,高楼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幅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张昊靠着座椅,闭着眼睛。他在想一件事——昨天悟空向他请假的事。

私事。悟空从来不说“私事”。他的生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上班、加班、回出租屋、偶尔去福利院。没有朋友聚会,没有娱乐消费,没有需要请假的“私事”。

今天是周四。悟空请了三天假。加上周日,他有四天办“私事”的时间。

张昊没有问理由。不是因为不想知道,是因为他知道问了也白问。悟空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但他可以猜。

悟空在西南小城待了半年,也就是说他和他哥至少半年没见面。昨天他从西南回总部报道,然后立刻请假,像是一天都等不了了。

没有证据。只是一个直觉。一个让他从昨晚到现在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的直觉。

车下了高速,拐进高新区。路变宽了,建筑也变新了。玻璃幕墙的大楼一栋挨着一栋,在晨光里反射着冷冽的光。

戬空科技的办公楼在园区深处,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外墙是混凝土和玻璃的结合,低调但很有质感。

“省重点项目”几个深蓝色的大字,在灰白色的墙面上格外醒目,标记着这家年轻公司在官方视野中的分量。

张昊从车窗里看了一眼那栋楼,记住了它的位置。

然后车拐了个弯,洲际酒店到了。

酒店在高新区的核心位置,和戬空科技大楼只隔了几百米,步行不到十分钟。背后就是人民公园,从酒店的高层房间能看到公园的湖面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林芝已经办好了入住。行政房,二十二层,落地窗正对着人民公园的方向。张昊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柜里,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然后下楼。

“等下我跟陈远进去。林芝,你去确认晚上的包间。”

林芝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是。”

峰会八点半开始,地点在酒店三楼的会议厅。他提前了十五分钟到,没有走正门,从侧门进去,坐在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这个位置不显眼,但视野很好,能看到主席台的全貌。

陈远坐在他旁边,手里翻着一份戬空科技的尽调报告。他是鼎盛投资部的副总,四十出头,工科背景,对AI赛道有研究。这次跟他来,是为了晚上的会面做准备。

会议厅里陆续坐满了人。西装革履的创业者、投资人、政府官员、媒体记者,黑压压的一片。

张昊认识其中一些人——致远资本的合伙人、省科技厅的副厅长、几个制造业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他点了点头,没有寒暄。

八点二十五分,主持人上台,简短的开场白。八点三十分,第一个嘉宾开始演讲。张昊听着,目光却一直在扫视会场。他在等一个人。

八点五十分,主持人报出了下一个演讲者的名字。

“下面有请戬空科技CEO,杨戬。”

会议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主席台上。一个人从侧幕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肩背挺直,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张昊的目光钉在了那个人身上。

杨戬站在台上,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追光把他的脸照得很亮——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条硬朗利落。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屏幕,然后转回来,面对台下。

“各位好,我是戬空科技的杨戬。今天分享的主题是——从实验室到生产线:工业AI质检的规模化落地。”

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麦克风里,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张昊听着。那个题目飘进耳朵里——“从实验室到生产线”。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意味着戬空科技已经走过了技术验证阶段,是有实际交付能力的成熟团队。

演讲内容比题目更扎实。杨戬没有堆砌术语,每一个技术点都配了落地案例——某汽车零部件厂的缺陷检出率从多少提升到多少,某面板企业的误报率降低了几个百分点。数据详实,逻辑清晰,不吹不擂。

二十二岁。能把技术、产品、商业三个维度同时讲清楚的人,他见过的不多。

那双眼睛——在台上演讲时,那双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会变得很亮。不是那种“表演式”的亮,是一个人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时、自信到不需要任何外在认可的那种光。

张昊见过这种光。在悟空的眼睛里。

——“我哥比我强。”

这是悟空说过的话。当时张昊没有追问,现在他确认了:悟空的判断,从来没有错过。

他想起杨戬的档案:越级保送、三年读完大学、十九岁创业、二十一岁拿到五千万融资、公司估值过十亿。

二十二岁。

他二十二岁的时候在做什么?接手鼎盛集团,在父亲去世后的废墟上一点一点地把公司拉回来。那时的他,也是这样的——一个人站在台上,面对所有的质疑和不信任,把所有的不可能变成可能。

张家的血脉。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然后被他压了下去。不是现在。不是在峰会上。不是在杨戬还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

演讲结束后,有一个短暂的交流环节。杨戬站在台上被几个人围住——递名片的、问问题的、约下次见面的。他应对得体,不卑不亢,每一个回答都恰到好处。

张昊没有上前。他坐在原位,看着杨戬从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走向侧门。

陈远侧过身,压低声音:“张总,这个人确实不错。技术功底扎实,商业化思路也清晰。如果尽调没发现大问题,可以跟。”

张昊没有接话。他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那个正在走向侧门的背影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杨戬停了一下,似乎在等什么人。敖寸心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杨戬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一起走出了会议厅。

张昊看着那个背影——肩背挺直、步伐稳健、不慌不忙——和他有一种说不清的相似。也许是从容,也许是那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笃定。

他站起来,从侧门走了出去。陈远跟在他几步之后。

走廊上空空的,杨戬和敖寸心已经走远了。他站在那里,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峰会的午宴在贵宾厅,他不想参加。

悟空到S城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高铁是早上九点多从省城出发的,四个多小时的车程。他在车上什么都没吃,不是不饿,是吃不下。心跳太快了,快到胃都跟着缩在一起。

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城市。

S城比省城小一些,但更精致,街道干净,建筑新,绿化好。

出了高铁站,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到杨戬家打车四十分钟。他把路线存好,走到出租车排队的地方,等了十五分钟,上了一辆绿色的出租车。

“师傅,去高新区,XX小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像住那个小区的人。但没说什么,发动了车。

悟空靠着车窗,看着S城的街景。他没有来过S城,但对这座城市已经很熟悉了——在地图上看过无数遍,在杨戬发来的照片里看过无数遍。高新区、人民公园、戬空科技、洲际酒店。每一条路、每一个地标,他都记得。

出租车开了三十多分钟,拐进一条两旁种满梧桐树的街道。十一月底,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像一张张撑开的手指。

小区到了。悟空付了钱,拎着行李箱下车,站在门口。

小区很高档,门禁很严。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您找谁?”

“杨戬,3号楼1802。”

“有预约吗?”

悟空想了想,说:“我是他弟弟。”

保安犹豫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话。然后门禁开了。

他拎着行李箱穿过小区花园。花园里有几棵银杏树,叶子全黄了,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几只麻雀在落叶里跳来跳去,啄着什么。

3号楼在小区的最里面,是一栋二十层的灰蓝色建筑。楼门口有一块花坛,种着几株茶花,还没到花期,叶子绿得发黑。

他走进大楼,电梯很快,十八楼到了。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他走到1802门口,门是指纹锁。

杨戬发过那条消息——“门禁密码是你生日。”

他按了六个数字,门锁发出“嘀”的一声,开了。

他推门进去。

玄关的灯是感应式的,他一进门就亮了,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一小块区域。鞋柜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显然有人定期浇水。

他换了鞋,拖着行李箱走进去,然后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房子很大,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客厅朝南,一整面落地窗,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浅灰色的木地板照得发亮。

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很有质感——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实木茶几,电视柜上摆着一排书和一个白色的蓝牙音箱。墙上挂着一幅画,不是那种装饰画,是手工画的油画——一片海,天空灰蒙蒙的,海浪拍打着礁石。

他走到落地窗前,外面正对着人民公园的方向,能看到一片绿意和远处湖面的反光。湖畔就是洲际酒店。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开始看那些他没见过的房间。

走廊的左手边是主卧,门开着,他没有进去。右边是三个客房,门都关着。

他推开第一间,空的,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第二间也是空的,布置和第一间几乎一模一样。第三间——

他推开门,愣住了。

这间屋子不是空的。

墙上贴着一副月光奏鸣曲的世界名画,旁边用图钉钉着几张照片——福利院的老槐树,杨院长站在厨房门口笑的照片,他和杨戬小时候在福利院后院秋千上的合影。

那张合影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但还能看清——七岁的杨戬和四岁的悟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两个人都晒得黑黑的,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房间里还有一张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枕头旁边放着一只洗得发白的布老虎——和他小时候在福利院的那只一模一样。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书。书是《哈利·波特与魔法石》,英文版的。

悟空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走进去,把行李箱靠在墙角,在床边坐下来。床垫软硬适中,被子是羽绒的,摸起来很轻很暖。

他躺下来,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间有一盏螺旋形的吊灯,像一个静止的、无限循环的圆圈。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杨戬衣服上的味道一样。

他想: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这个房间,这张床,这本他随手翻过几次的书,那只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布老虎——杨戬不是随口说“给你留了一间”,他是真的在等。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人。

悟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的眼眶有点热,但没有哭。他只是在想——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准备好的?

在那些他忙着出差、忙着签合同、忙着把戬空科技做大做强的日子里,他居然还有时间去淘一只他小时候的布老虎。

他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那本《哈利·波特》,翻到折角的那页。折角的地方用铅笔轻轻划了一行字——不是印刷体的英文,是手写的,笔迹他认得。

“He'd waited so long, he'd almost stopped hoping.”

他等得太久了,几乎要放弃了。

悟空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书放回去,站起来,走进了厨房。

冰箱里东西不多,但够用——鸡蛋、西红柿、黄瓜、一小块猪肉、一袋米。悟空把食材拿出来,开始在厨房里忙碌。

一直都是杨戬做给他吃,今天,他想做给杨戬吃。不用多好,够暖就行。

他不会做什么复杂的菜,但煮粥、炒鸡蛋、炒青菜这类简单的,在西南的半年里他已经练得差不多了。

他把米淘好,放进锅里,加水,开火。然后开始切西红柿——比第一次在出租屋切的时候好多了,大小均匀,不会再切到手。打鸡蛋的时候也没有蛋壳掉进去。

他一边做一边想:杨戬还不知道他来了,等他下班回来打开门,看到他已经做好了晚饭在等他,会是什么表情?会愣住吗?会笑吗?会像上次那样,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吗?

他的脸又开始红了。

他煮了粥,米粒开花,稠度刚好。他把锅端到灶台旁边,盖上盖子保温。然后又炒了一个西红柿鸡蛋,一个清炒时蔬。

他把饭菜一样一样地摆好,放在餐桌上,用保温罩罩着。然后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翻开,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等。

时间过得很慢。四点,五点,六点。太阳从落地窗的西侧慢慢移到了窗外,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最后变成一种灰蒙蒙的、暧昧不清的颜色。?

他靠在窗框上,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雾气凝成的水珠沿着那个圈的边缘往下滑,像一个小小的、无声的瀑布。

他在想——如果见面的时候,杨戬问他“你为什么来”,他该怎么回答?

他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小声说了一句:“我想你了。”

声音太轻了,轻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但他说出口了,这四个字从嘴里滑出来的时候,他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这一次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窗玻璃上他的倒影——一个矮小的、瘦弱的、脸红到耳朵根的人——正傻乎乎地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身离开了窗户,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关上门,扑在床上,把抱枕搂进怀里。

抱枕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他搂着它,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螺旋吊灯一圈一圈地往上绕,像一个无限循环的、没有尽头的圆圈。

他想象杨戬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笑,问他:“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想了想,回答:“从很小的时候。”

多小?他不知道。

也许是杨戬第一次牵着他的手过马路的时候。也许是杨戬把玉坠系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也许是杨戬在每个深夜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放在胸口上的时候。

也许更早。从他还不懂“喜欢”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开始了。它长在他的骨头里,融在他的血液里,是他之所以成为他自己的一个部分,不是“想法的改变”,是“事实的发现”。

如果杨戬问他:“你确定吗?”他就说:“确定。”

如果杨戬问他:“你不后悔?”他就说:“不后悔。”

如果杨戬问他:“奶奶知道了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过这个问题,在无数个夜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过。

奶奶会怎么想?她养大的两个孩子,在一起了。不是兄弟,是——别的关系。她会失望吗?会觉得他们“不正常”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奶奶希望他们幸福。比希望任何事情都更希望。??

至于其他人的眼光。他们会怎么看他?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从小缠着哥哥,最后把哥哥也拖下水。他们会说这是□□——哪怕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他的身体没有性别,没有生育的能力。如果杨戬和他在一起,就不会有孩子。不会有那种“正常的”、被所有人祝福的、儿女绕膝的生活。

他知道杨戬是喜欢孩子的——他在福利院和孩子们玩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责任”,是纯粹的、柔软的、发自内心的喜欢。

如果和他在一起,杨戬就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扎了很久。扎到他有时候半夜醒来,觉得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

然后他想到了那个未完成的吻。

杨戬靠近他时呼吸的温度,嘴唇悬停在半空中的距离,他闭上眼睛时心跳的声音。那个吻没有落下来,但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杨戬对他,和他对杨戬,是一样的。

不是责任,不是习惯,不是“哥哥对弟弟的保护欲”。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和性别无关,和能不能有结果无关。

他闭上了眼睛,他没有躲,在那个瞬间,他比任何时候都确定一件事:他想要那个吻。

他想要杨戬。

不只是“在一起”,不只是“陪伴”,是“想要”。这个词太直白了,直白到他自己都觉得脸红。但它是真的。在他所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己都理不清楚的情感深处,就是这个简单的、赤裸裸的、让人不敢直视的事实。

他把那些退缩的念头一个一个地捡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退缩——也许会的。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在某个深夜,那根针又扎回来了。

但今天,他不想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床单是新换的,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和杨戬衣服上的味道一样。他把布老虎拿起来,放在枕头旁边,侧过身,看着它。

布老虎只剩一只眼睛了,歪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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