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繁花(下)
尽管显得有些多管闲事,多少也猜得出丁盏海的意图,但此时闻赫却难得有些理解了归仪罗对那平民官的做法。她食指抬起又落,如玉如瓷的小鸟随着她的动作站在她的中指指节上展翅再合。
“与你们无关的事,非要掺和进来是为的什么?”她问。
对面的少女腕间银饰泠泠一阵响。
“丁盏海想过得更好。”她答。
这等缘由闻赫并非不能理解,谁都想让自己能过得更好,但能让他们这般执着的必然另有其因。
她抬抬下巴,一指四周环绕、郁郁葱葱、铺天满地的粗藤壮树,问藤蔓那头的少女:“怎么算更好?”
“更平稳安宁,更称心舒意。”少女如此答。
她的脸色依然难看,手上的攻势却不知为何缓了下来。
闻赫反复咀嚼着她这句话。
最后她问:“海上不安静?”
少女沉默不语,藤蔓上的叶片开始剧烈地哗哗抖动,似是在应和什么。
依照丁盏海修行的道义,走听雨楼的路子不见得比在他们自己驻地更平静安宁。
闻赫从少女的反应中确认了这一点。她指尖略微施力,足尖微偏,小鸟带着她再次避开了数道不足腕粗的藤蔓。
至此尚算不上有多少进展。她避烦了,又不想当真将幻境中那点不重要的破事儿上升成深仇大恨去,干脆扬声冲那头道:“听雨楼都有谁在?总不能叫你们客人在外应付人吧?”
她眼见着那短衣少女闷头便又是一藤甩来,正欲抬手以傀儡丝稍作阻拦,便见有人姗姗来迟。
一袭月紫软衫半裙的女子拢了拢袖,遥遥向闻赫这处躬了躬身:“闻少宗。”
‘半月’散着月白的幽光,因交手而破土的无数藤蔓被收入其中,最终归于丁盏海那少女的左臂之中。
闻赫见她眼熟,不过眨眼便想起这是哪位。
“天地为师,”闻赫未与这些人打过交道,不知此人名姓,便只笑着大致行了个搭手的文礼,“我姑且跟着牧慕称您声‘师姐’。”
女子浑身上下皆见柔和,连话音语调都极柔软的模样:“听雨楼如今有些麻烦,丁盏海在此相帮,若有唐突还请见谅。”
这就是不打算叫人进去坐坐的意思了。
闻赫倒也没什么非要进去同人闲话家常的执念,闻言也不过勾唇扬笑,咳了两声道:“我也没想来为难人,傀宗同听雨楼关系尚可,只是来看看。”她又转了转腕,抬眼打量了一眼二人背后被‘半月’护得严严实实的山楼,只抬手前送,小鸟便被她送往前方,“天中节时本想给你们送些礼来,后来忙忘了。这鸟儿是送牧慕的,如若方便,还劳师姐代为转交。”
这般套话下来,闻赫转身,当真不在此处多停留一分。
听雨楼明面上的态度已然明显,她若态度再那般强硬,只会叫林牧慕和孟如瑛这派的人难做,闻赫自不会叫朋友做这般为难。
她听见后边的女子长出一口气,那只鸟儿身上的咒术尚有感应,此时亦未飞回,便知自己是料对了。
闻赫又悄悄捻了捻指尖,加快了回城的脚步。
丁盏海显然与听雨楼之间亦有分歧,这般联合还得过些日子,待到有了成果才能再行判断。
林牧慕与孟如瑛的信儿是想让傀宗——至少是她一人——避开双方联合后将行之事,那由此可知此事与傀宗关联不大,但或可遭受连累。
万般思虑,闻赫的脚程许是跟着脑子走的,总之等到她厘清了丁盏海、听雨楼与幻境和如今宫中那几位的那些乱线时,人已站到了承平王府门前。
她仰脸看了一眼大门的牌匾,这才想起自己定的匆忙,未曾递过拜帖。
等会儿就等会儿吧。
她正要上阶去敲门,却见自王府阶前起有一道几乎无形的屏障树立此处,这步子迈得大了,险些一头撞上。
顺着惯性向后退了一步,闻赫稳住身形,向前一探指,抬头去瞧。
莹莹水波纹自她指尖所触之处荡开,逐渐扩散,消失于顶。
——这屏障与当时路宅前那个几乎别无二致,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闻赫不由得眯起了眼,指尖径自勾勒起咒文来。
她在路宅时曾一度怀疑设下这屏障的是她师父,但既然那人说过“缘分已止,更不再见”,依那人性子必然不会再出现在与她相关的任何一处地方。
与在路家破除屏障时一模一样的咒文自闻赫掌心推出,一阵隐约的、极微小的碎裂声响起,屏障在她眼前应声而散。
闻赫在漫天落下的光点中反复张合手掌,视线落在掌心逐步消散的咒文上。
——直到大门响动。
能发现这屏障并构成它的人显然发现了闻赫的动作,此时有一身深灰布衣的家仆拉开了那猩红的门扉,探出头来左右瞧了瞧,最后目光看向闻赫这处,扬声问:“哪位?”
戴着小帽的鬼偶爬上了闻赫的手掌。她指尖在小偶的脑后点了点,笑答:“傀宗闻赫,求见王妃。”
这位家仆显然是做不了主的,只丢下一句“等着”,门便又合上了。
闻赫却也不急,毕竟是她不请自来,还坏了人家府前这用以护卫的屏障。
她便以掌半搂着小偶,又四下打量一番,忽的想起了悄无声息便空了的青宅。
若是有术法干预……
闻赫双手向上一托小偶,下巴往它头顶轻轻一抵:“一会儿见着师姐,你先去哄她开心。”
她要问问这屏障的事儿,若是有彻底掩藏声息或另行伪装的效用,那想来青宅应当也使过相似的手段。
小偶郑重地重重点头。许是用力过大,那木雕的头抬起后摇来摆去地晃了好一阵儿。
——门又开了。
闻赫直起身抬眼望去,这回是个护卫。他抬脚迈出大门,脚步极重,只对着闻赫上下一打量,便侧过了身,一手压着腰间的长剑,一手平抬向侧:“闻少宗请。”
闻赫便跟着他进了府。
一路向内,是与闻赫先前来时相同的路。她脚步轻盈,不急不缓,目不斜视,随口打听:“最近府中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