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第12章
蛛妖的阵法开启后，苍山的画面在茧身内显现，可当裴巳雪被红衣身影吸引着看过来时，场景骤然发生了转变。
宋莲衣醒过神来，见裴巳雪被送去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场景，立即质问身旁的蛛妖：“怎么回事？”
蛛妖施术操控了一番，无果，意外道：“道长，小的完全是按照您的吩咐将指定记忆投放，可您的爱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溜了出去，不受控制地跑进了您的其他记忆。”
宋莲衣皱眉道：“快将人带回来。”
“带不了了，您的爱人完全被吸引住。”蛛妖摇头道：“您的爱人是灵体，比凡人通透，不好操控，不过我可以操控幻术让它快些结束。”
属实是意料之外。
不过这一切本就是巧合，宋莲衣也没指望这么轻易就能让裴巳雪记起自己。
蛛妖按他的吩咐控制幻术渐渐消散。
宋莲衣飞身至茧前，随时准备接住里边的人。
谁知随着蛛丝渐渐断裂飞散，一根素白的指节探了出来，轻轻点在了自己脸颊上。
宋莲衣瞳孔微微放大。
指节微凉。
脸颊发烫。
宋莲衣一眨不眨看着眼前之人。
裴巳雪的眼睛本就纯澈干净，睫毛又浓又密，像精雕细磨的铜镜照出宋莲衣的面容。
只是铜镜不知为何蒙上了一层水雾，将他的面容映照得模糊了轮廓。
宋莲衣忽然感受到对方微妙的情绪。
他心底一软，保持着姿势让对方看了会儿，轻声问询：
“阿雪，你.......嗯？”
话未出口，停在脸颊上的手指忽然将他的脸肉捏起。
宋莲衣睁圆了眼睛，眨了眨。
随后就感觉那手对这没几两的肉不甚满意，拍了拍又松开了。
裴巳雪叹了声气。
“做什么这副失望模样，我哪里不合你意了？”
宋莲衣捂着脸委屈道。
裴巳雪眼睛往旁边一瞥，跳过了这个话题：
“我怎么回来了？我刚刚去了哪里，你有什么头绪吗？”
宋莲衣瞬间换了副面孔：
“没事，咱不提这个。”
“那妖已经被我打跑了，我们出去吧。”
蛛妖：“......”
蛛丝阵幽幽显现出通往外界的门，宋莲衣拉着裴巳雪先走了出去，背在身后的手给蛛妖警示。
蛛妖将阵重新封好后麻利跑去另一边继续追杀希少云。
裴巳雪出来后问他：“妖被你打跑后，往哪儿逃了？”
宋莲衣随口道：“没看清，就在这附近吧。”
裴巳雪道：“牠打不过我们，必然会挑弱的下手。希少云有危险。”
宋莲衣嘲讽道：“他们一个个能耐得很，有什么可担心的。”
裴巳雪垂眸道：“他不能死。”
宋莲衣笑道：“为何？他死了，你能取回剑身，从此以后再不必看人脸色受气，这不是好事么。”
“不仅如此。”
希少云的命，对于他，对于此世而言，都有着复杂的意义。
但裴巳雪说不明白。
他探究的双眸对上宋莲衣，问得平静：“可这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莲衣的心被戳了一下，敛了笑对上他的双眼，道：“作为一个正直又俊朗的路人，因为看不惯他们而做出的提醒。你不是也受不了他们么？”
“但他不能死。”裴巳雪笃定道。
宋莲衣默了一瞬，“啪”地合上折扇，往裴巳雪逼近一步：“到底是他不能死，还是你不想他死？”
沉重的影子压迫而来，灵力将之识别为威胁。
裴巳雪下意识压低了眉眼，仰头瞪他：“你想动手？”
“......你缘何这般看我。”
宋莲衣不禁后退半步。
苍山的回忆、重逢以来的遭遇以及那始终无法出口的思念与委屈，让他的话也变得格外锋利：“我竟不知你何时变得这般冥顽不灵。”
“我，冥顽不灵？”
裴巳雪咬重那四个字，反问道。
宋莲衣丝毫笑意也无，挑眉勾唇：“是，冥顽不灵。”
空气中竟也弥漫出火药味。
宋莲衣面上是热的，心却是寒的。
在苍山时，他们从未发生过争执，好不容易才重逢，却要为个不相干的人争吵对立。
思及此，宋莲衣的心都在滴血。
他咬牙注视着裴巳雪，哪怕要挨打他也认了。
只见对方点点头，抬手的同时向他逼近。
“我冥顽不灵。”
“冥顽不灵......”
“冥顽不灵这四个字......”
“怎么写？”
裴巳雪问得坦坦荡荡，突然从怀里掏出笔记，摊开在二人之间。
宋莲衣：“?”
炽烈的火药炸开七彩烟火。
苦涩的沙落入盆中，转头滋养出一朵大胖花。
宋莲衣看看裴巳雪，又看看笔记，伸出手指用灵力一笔一划写下：“先这样，再这样。”
指节在眼前复杂地晃着，裴巳雪边记边点头：“嗷，嗯，这样......这四个字什么意思？”
“就是给他善意提醒他不听，非得按自己的想法做。”宋莲衣耐心解释道。
裴巳雪记下了。
宋莲衣看着他对着笔记复习，余光瞥见了旁边的一堆枯树枝，好奇道：“这是什么？”
裴巳雪眨眨眼，诚实道：“别问。”
宋莲衣：“？”
一堂小小的习字课快到结尾时，整座殿宇突然发出一阵强烈震颤。
宋莲衣看向大殿的方向，裴巳雪已将笔记收好：“去看看。”
他趁宋莲衣不备拔腿就跑。
宋莲衣心知拦他不住，只得先跟上去，视情况再行动。
两人沿着走廊奔回大殿，刚刚踏出一步，就撞上迎面而来的气浪。
宋莲衣手腕一旋，挥出的灵力与气浪正面碰撞。
两股完全相反的气流撞在一起，纠缠成压力极高的气柱，极速旋转后往左右两侧爆发，发出尖又长的啸鸣。
宋莲衣收扇，露出裴巳雪掐诀的双手。
护身灵气逐渐凝聚成球形，以二人为中心将他们护在内部。
护身球外，足有殿宇高的蛛妖挥舞着粗长的八只节肢，发了疯般拍打目之所及处，飞起的碎石四溅，有不少被护身灵气挡下。
但蛛妖的攻击并未当真发疯所为，在牠庞大身躯对比下，在牠的节肢下四处逃窜的希少云就显得如蝼蚁般渺小。
宋莲衣四下扫了眼，整座大殿内蛛网密布，高台上恰有两具人蛹，用聪慧过人的大脑一猜就知应是霓若和陈辨那两个货。
而希少云，手上紧握神剑愣是拔不出一点，在地上滚了三圈躲开节肢的扫袭，下一秒被蛛妖喷射出的蜘蛛丝捆个正着。
希少云大叫着被捆成粽子。
蛛丝不要钱似的在他身上一圈一圈地缠绕，然而碰到剑鞘的部分却被灵力迅速灼烧。
希少云不停地往破开的口子钻，从茧中摔落到坚硬的地面，满身的青紫红印。
蛛妖气得给他织了个极为牢固的茧，附带妖力的丝保护着自己不受神剑灼烧，只要能困住他，一切都好说。
宋莲衣看得不禁微微蹙眉，用灵识给蛛妖传话：“你不是擅用幻术么，幻住他啊。”
蛛妖有苦难言，回道：“鬼知道这小子用了什么邪术，回回都能找着裂口！我的幻术基于蛛丝，丝一破，幻也没了，根本奈何不了他。”
宋莲衣拱火道：“奈何不了啊，那他把你好好修炼的地方搞成这样，就打算这般放过他？”
蛛妖冷笑一声：“幻不住他，老子踩死他丫的！”
随着灵识里蛛妖的话音落下，巨大的节肢也随之狠狠砸向希少云。
奈何对方像山里的狗一样灵活，又堪堪躲了过去。
蛛妖气到脑门上的六只眼睛滴溜溜转，四只节肢疯狂向他接连砸下。
眼见着危险将至，裴巳雪突然冲出护盾，一抬手，神剑感知到召唤出鞘。
通体流畅的利刃发出耀眼紫光，自地面拔地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最后剑柄稳稳落入裴巳雪之手。
剑灵与剑合一，爆发出强大灵气！
裴巳雪飞向庞大的妖物，扬起剑身稳又快地向牠削去！
蛛妖于幻术上有金丹之境，可面对强敌，牠庞大的身躯来不及躲闪，只能疯狂吐出蛛丝为自己打造护盾。
然而蛛丝碰到这极强剑气便自行消解，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蛛妖在自己即将被砍成两截之际，不住发出呐喊。
裴巳雪的身影堪堪逼至眼前时候，一柄漆黑扇骨突然出现将利刃架住。
碰撞在一起的灵力被宋莲衣悄悄化解，化成微风掀起额前的发。
裴巳雪顿了一秒，微微歪头对上身侧的宋莲衣。
后者勾唇一笑，语调颇为温柔地劝道：“金丹修为不易，且饶牠一命。”
蛛妖趁机溜得飞快，找到正要往外逃的希少云，张开巨大口器将人一口吞入腹中。
“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希少云的呼救声只持续了一秒，整个人抓着剑鞘就被吞没。
“这下你总逃不掉了吧哈哈哈哈哈！”
蛛妖晃动着节肢，发出叫嚣。
牠的胃如同一个高速搅拌器，哪怕是从前身为一只普通的九肢蛛时，狩猎到的食物进入牠胃不到片刻就能全部溶解。
裴巳雪被宋莲衣拦着，一来一去的功夫早已错过了时机。
就在裴巳雪不敢置信地盯着蛛妖时，正叫嚣着胜利的蛛妖突然“呕”了一声。
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蛛妖体内突然爆发出耀眼光芒，将牠早就被修炼成复杂折射晶体的身躯照彻透明。
蛛妖像个巨大的晶石雕刻像，在僵硬一瞬后猛然爆炸，碎裂的晶片如弹，向四周连发了有半盏茶的功夫。
护体灵力挡下晶体碎片的袭击。
宋莲衣定眼一看，只见希少云握着剑鞘、双腿岔开瘫坐在地上，手里还躺着一枚蛛妖的金丹。
不光是希少云自己没搞懂怎么变成这样的，连裴巳雪和宋莲衣都看得愣住了。
二人自空中落回地面，周身的风散去。
宋莲衣盯着希少云，眉心微皱：“你都干了些什么......”
希少云蒙了，抬头愣愣看着他道：“我不知道......我进去后不知怎得就撞到了牠的金丹，然后金丹就莫名其妙发出很刺眼的光，那蛛体内跟镜子窝似的，光越来越亮，最后......”
宋莲衣瞥了眼剑鞘，上边萦绕着一层剑身淡淡的灵力。
从希少云的话中可推断，应是剑鞘的灵力与妖的金丹发生冲突，灵力波动被蛛妖体内特殊的构造放大，反倒叫蛛妖爆体而亡。
这般轻易就死了，叫众人如何想也想不到。
况且妖死了，金丹还在，白叫这小子捡了便宜。
世上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一定有诈。
裴巳雪同样不太理解，默默盯着希少云手中的金丹，道：“这个金丹，不太对劲。”
“妖力和灵力混杂，还裹挟着怨念邪气，看起来着实——”
宋莲衣扇骨上净业受到感应，闪烁的频率加快，当裴巳雪抬眸看向他时，宋莲衣吐出最后两个字：“不堪。”
简短两个字，却如针般扎入希少云的耳朵。
他方才松握金丹的掌心一紧，将其收入怀中：“先收起来，如何处置从长计议。”
他按住地面，发软的双腿勉强支撑他起身，目光落在了裴巳雪握着的神剑上。
“对啊，剑灵能控制剑身，我怎么没早想到。”希少云忽然反应过来。
宋莲衣挑眉看向裴巳雪，后者眼珠慢慢平移着挪开。
“神剑，来。”希少云一喊，剑身再次从裴巳雪手中飞走，自动归鞘。
希少云握上剑柄试了试，依旧纹丝未动。
他看了眼裴巳雪，叹道：“我还是有心无力。只能劳烦巳雪去救救阿霓和陈辨了，帮帮他们将蛛丝割开。”
裴巳雪没说话，转头看向高台。
只见随着蛛妖的死亡，原本缠绕着二人的人蛹也随之融化成一滩液体。
霓若和陈辨浑身湿黏黏地坐起，脸憋得紫红，正大口喘气。
而就在同时，整座大殿开始发出巨大的震颤，数不清的碎石从头顶砸落。
宋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