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花灯
这少年刺客想做什么?出现在灯会妖市,元倾不信他是单纯来玩游戏的。
可他看着又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反而站到了林惊鹤不远处。
上次在宁香楼,林惊鹤全程注意力都在风满雪身上,没见到这狐狸面具刺客,现下更不在意,只问那细眉丫头:“该怎么玩?”
细眉丫头走到舞台旁边,手一拉旁边垂下来的绳子,她每拉一下,白麻纸上就出现五个不同的彩色拼图图案。
两个小丫头噔噔噔跑来,站到舞台前,等细眉丫头一拉绳子,两人就按住前面的按钮。
啪嗒一声,一人面前弹起“壹”的木牌,一人面前弹起“叁”的木牌。
元倾顿时了然,原来是要猜那些图案啊。
不过正确答案是什么呢?
元倾疑惑,忽然一小丫头将一块木板递给她,还有一支炭笔。
看了眼木板上的字,元倾讶然,竟然是要她来决定答案吗,那师兄应该没问题。
元倾松了口气,见林惊鹤和那少年刺客已经准备好了,她低头在木板上选出答案。
看来这间店铺是一窝猫妖在经营,规矩没那么严谨,只是为了放松好玩。
林惊鹤在外也恢复了神气的样子,他何其了解小师妹,怎么会输给这个陌生男子?
细眉丫头拍拍手,拉住绳子,提醒道:“开始咯,五局定胜负。”
哐当一下,白麻纸上图案飞速闪过,最后停下的是五张花朵图案。
有挡板挡在林惊鹤和那少年刺客之间,避免他们看见对方选什么,但几乎是同时,两人按了下去。
“叁。”细眉丫头笑说,“粉莲,两人计一分。”
林惊鹤蹙眉,临山上多栽种莲花,他和小师妹还特意打理了一个池子,她也说过喜欢,他自然知道,怎么这小子也猜中了?
不过这才第一个,蒙的概率很大,元倾和林惊鹤都没多想。
绳子再一拉,这次林惊鹤更快,但少年刺客紧跟着就来了。
细眉丫头说:“肆。糯米糍,两人计两分。”
林惊鹤不由朝那男子看一眼。
图案都是甜食,他从小和师妹一起长大,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喜欢吃糯米糕,这男子又猜中了?
元倾也惊讶,但转念一想,莫非这少年刺客调查过她,这次是为了报上次干扰之仇,先把她赢下去,再动手?
隔着白麻纸,元倾凛然看着那少年刺客。
少年本垂着眸,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了视线,忽一抬眼,和元倾隔白麻纸相望。
元倾一怔,确定了。
他的目标就是她!他是来报复她的!
不过没什么好怕的,有师兄在。她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绳子再一拉,细眉丫头再说:“伍。玉佩,两人记三分。”
元倾手摸向腰间剑柄。
“壹。拨浪鼓,两人记四分。”细眉丫头的声音都有些兴奋了。
林惊鹤心中惊疑,若一局是蒙,那四局下来,这少年和他几乎都是同时按木牌,答案还都相同,真有如此巧合?
可他敢肯定这少年和元倾并无瓜葛,那这少年又怎么可能知道她最喜欢的花是莲花,最喜欢的甜食是糯米糍,最珍惜的饰品是玉佩,最喜欢的玩具是拨浪鼓?
而且元倾早就不玩拨浪鼓了,那是小时候他拿来哄她睡觉的,只是这上面的图案中,他一眼便知元倾会选拨浪鼓。
这厮怎么可能知道?!
细眉丫头喵了声,说:“最后一局咯。”
她手一拉,林惊鹤回神望去,唇角微勾,毫不犹豫按下。
图案是五只幼小的动物,猫、兔子、狐狸、小鸡,最后一张看着像狗,但从毛发和嘴筒子看,应该是狼。
元倾小时候救了一只小狼,养了三年之久,后面那只小狼忽然不见,她伤心了许久。
哪怕这少年前面运气好连蒙带猜都对了,这局也不可能对。谁能想到一个小姑娘最喜欢的动物是狼?换成狗还差不多。
林惊鹤抱着双臂,对里面的元倾扬扬下巴。
元倾轻轻笑了笑,她知道师兄了解她,是不可能猜错的,况且她小时候偷偷养那只小狼的事,只有林惊鹤知道。
哪怕这少年刺客调查过她,也绝不能调查到这件事。
虽然两人无论谁赢了,元倾都可以离开,但她还是想师兄赢。
九狸知道,她想要林惊鹤赢。
他手从“伍”上移开,最后按了“贰”。
细眉姑娘声音提高了些,“伍。小狼崽,白衣公子共五分,玄衣公子四分。”
元倾听见哐当声,自己出去了,正好在林惊鹤身前。
“阿倾!”林惊鹤抱起她转了一圈,“怎么样,师兄厉不厉害?”
周围看见的人都偷笑了起来,元倾耳尖发烫,低头小声道:“厉害。”她轻轻推了他一把,“别人看着呢。”
林惊鹤毫不在乎,笑道:“看怎么啦,我抱我师妹,谁敢有意见?”
元倾看他几眼,眼底泛起若有若无的水光。
风满雪跑来,歉意地说:“对不起啊元姑娘,是我莽撞了。”
元倾摇摇头,其实还挺好玩的,师兄肯定也觉得好玩。
她面色忽变,恍然去看方才那少年刺客站的位置,可人似乎早就走了。
他不是来报复她的吗?
元倾不解,跑出这家店铺,可外面人来人往,清风徐徐,哪里还有那少年刺客的身影。
元倾方才的疑虑消减,那刺客年龄也不大,莫非……当真也是来玩的?
千机教的刺客竟然有如此闲心么。
“阿倾,怎么了?”林惊鹤和风满雪追了出来。
元倾看着泛着暖光的街道,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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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林子里,戴猫咪面具的男孩坐在树枝上,把油纸袋一放,低头笑嘻嘻说:“游戏好玩吗九狸?”
九狸走到树下,遥遥看着下方还处于热闹中的灯会,没有说话。
“你最后能赢的,干嘛不把小娘子赢回来?”男孩摇晃着双腿,歪头问。
九狸垂下眼睫。
“你说你若是把小娘子赢回来,那你是不是也能抱抱她?”男孩思索道。
面具下,九狸黑润的双眸怔愣了下,略过丝冷光。
“肆云。”他抬头,“闭嘴。”
“哦哦,好吧,那你都不打算赢,最后为何不选狐狸?狐狸多可爱啊。”
被叫肆云的男孩浑不在乎地晃晃脑袋,拿起油纸,吞咽了下,摘了面具。
面具下是张秀气的脸,稚嫩中带着丝丝少年气,眼眸是琉璃般的琥珀色,显然才十三四岁,一笑便露出虎牙。
他大口大口吃起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吃。人界的东西就是好吃。”
九狸忽然足尖轻点,朝灯会跃去,肆云咬着鸡腿追下来,“等等我,我也再去买几个鸡腿!”
九狸脚步很快,肆云追着他,在一处卖花灯的商铺前停下。
“小公子,要什么样式的?”老妇人问他。
九狸手指向仅剩的那只蝴蝶花灯,老妇人取下。
他拿上花灯,不再走人多的路,而是绕开灯会。
肆云吃完鸡腿,擦了擦手和脸,嘻嘻笑道:“你不会是自己想买来玩吧,九狸。”
九狸照旧没理他。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买来送给那个小娘子的。”肆云拍手说。
九狸凉凉地看他一眼,肆云装没注意,自顾自说:“可你先前都不认识小娘子,是怎么知道她喜好的呢?”
九狸握住花灯的手略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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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中闯进猫妖的店铺,但并无危险,风满雪又扬起笑,继续兴致勃勃逛灯会。
夜深下,元倾正要问要不要回去了,林惊鹤忽说:“阿倾,你先回去吧,我和风姑娘再逛逛。”
一刹那,元倾方才心里的欣喜全被浇灭了,她不禁觉得自己真矫情,师兄想和风姑娘单独逛逛,多么正常。
手不禁拽住裙身,元倾尽量让自己的笑不那么勉强,“好,那你们也早点回来。”
说完,她转身往城内走,中间停了下,往后一看,看不见两人,才撒开步子跑。
自从喜欢上师兄,她的情绪起伏就比先前大多了,她习惯顺其自然,笑就笑,哭就哭,任由眼泪夺眶而出,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