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读小说网
《孤墨》

11. 镇中疑云

暮云谷的传送光芒在身后合拢时,裴宗一行七人已经重新踏上了清寒镇的土地。

暮色灰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落雪又落不下来。镇口的石牌坊依旧立着,但两边的红灯笼不知什么时候撤了,只剩光秃秃的竹竿在风里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像有人在前一天晚上烧过什么东西。

裴梧清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在暮云谷时快了几分。他身后跟着裴景珩,再后面是五名弟子。没有人说话,连华朗轩都安静了许多,史莱姆缩在他储物袋里一动不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等会去镇公所碰头,去那里了解一下情况。”裴梧清侧头说到。

身后几人都点了点头。

镇口迎出来的是里正,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根拐杖。他看见裴梧清时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上来拱手作揖:“裴宗主,您可算来了……这几日,镇上实在是不太平。”

“说具体些。”裴梧清没有寒暄。

里正一边引着他们往镇里走,一边低声叙述:事情是五日前开始的。先是镇东头王屠户家养的牛,夜里突然发狂,挣断了绳索,撞翻了牛棚,顶伤了王屠户的左臂。王屠户以为牛只是惊了,没有多想,把牛重新拴好就去睡觉。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牛已经死了——浑身僵硬,腹部鼓胀,剖开来里面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黑气,像墨汁一样黏稠。

“我当时在场。”里正搓了搓手,“那牛肚里……不像腐肉,倒像、像一团煤渣。黑乎乎的,一碰就散了。”

然后是张家的小猪崽。三头,一夜之间全倒在了圈里,双眼赤红,嘴角流涎,脖颈处有细密的齿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但圈里并没有其他动物进出的痕迹。

再然后是李寡妇家的羊。那只羊冲出了围栏,在镇口的大槐树下绕了七圈,然后一头撞了上去,撞得头破血流。李寡妇哭着去拉,羊回头看了她一眼——里正说,那一眼不像羊的眼神。

“不像羊?像什么?”裴辞开口问。

里正愣了一下,想了想,声音压低了几分:“像……人。一个知道自己要死了的人。”

这句话落在灰蒙蒙的空气里,像一粒石子砸进了深潭。裴辞和妘羌秋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分头行动。裴梧清去了镇公所查近期的记录,裴景珩带人去镇外巡查,五名弟子留在镇上,跟着里正走访各家各户,确认还有没有异变的牲畜。

第一户是王家。王屠户躺在床上,左臂包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底下透出淡淡的青紫色。他看到裴辞一行人进来时,撑着床板坐了起来,嘴里连声说着“劳烦劳烦”。

“那只牛,”王屠户指了指后院的牛棚方向,“我养了七年。温顺得很,从没发过脾气。那天晚上——不对,它当时站在棚子里,一动不动地站着。我走过去看它,它转头看我,那眼神……不像牛。”

妘羌秋问:“怎么不像?”

王屠户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回忆一件不想回忆的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它像是要跟我说话。嘴张着,但没有声音。眼睛直直地看我……我当时觉得后背发凉。”

众人到了后院。牛棚的地面上还能看见暗褐色的干涸痕迹,角落有一截断了的麻绳,边缘被啃咬得毛糙。裴辞蹲下来,用剑鞘拨开地面上一层薄薄的干草,露出底下的泥土——泥土泛着一种不太正常的灰黑色,像被什么东西浸过。

“这土不对劲。”宋沐言说,她已经站在牛棚门口没进去,但目光落在裴辞手边那片泥土上,“颜色太深了。而且……有气味。”

她没说是什么气味,但华朗轩凑过去闻了一下,脸色变了一瞬,又像是咽了回去没敢细说。他看了裴辞一眼。裴辞没有抬头,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往泥土上一贴。符纸安静地贴在土面上,没有燃,也没有变色。

“没反应?”华朗轩问。

“……有反应才怪。”妘羌秋靠着门框,嘴里叼着狗尾巴草,“这东西要是有邪祟的反应,裴宗早几百年就该清理干净了。”

他说的是实话。镇上牲畜发狂的事各地都有过先例,大多时候是疫病或者误食了什么有毒的草料。但这次不一样——那股铁锈般的腥气,和仓华山脚下、和暮云谷夜里闻到的,是同一种。

他们又去了张家和李家,情况大同小异:某天夜里牲畜突然异常,次日要么死亡要么消失,尸体有黑气残存,但量极少,几乎不可查。张家的男人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那猪崽死的时候……我看着它,总觉得它在看我。那眼神,和平常不一样。”

华朗轩已经有点扛不住了。他蹲在路边啃干饼,史莱姆从他储物袋里探出半个脑袋,贴着他的手腕,像是在安抚他。“你不觉得……”华朗轩嚼着饼含糊地说,“每一家说的都差不多?都是那句‘眼神不像牲畜’。”

“你小子开智了。”妘羌秋站到他旁边点了点头。

到了第四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阴了下来。这户住在镇南边,院子不大,只有一间土屋和一个矮棚。户主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比王屠户镇静一些,说话条理也清晰。他说他家的羊是三日前开始不对劲的,先是食欲减退,然后整日整夜地转圈,转累了就站着不动,面朝南,像在望着什么方向。

“我一开始以为它病了,给它喂了点草药。没用。”年轻男人顿了顿,“后来它开始撞墙。”

“撞墙?”裴辞问。

“很轻,不像发狂。”年轻男人的手无意识地揉着袖口,“像是……像是在敲门。一下一下的,有节奏。”

屋里安静了一瞬。裴辞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朝年轻男人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然后带着众人退了出来。走出院门的时候,妘羌秋看到院墙根下的泥地里有几道细长的划痕——手指粗细,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人——或者什么东西——用指尖在地上划的。

他没有声张,只是把那几道划痕的形状记在了心里。

离开第四家后,五个人在镇中心的槐树下碰了个头。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远处农田里秸秆燃烧的气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没有人说话,沉默像一面逐渐收拢的墙壁。

宋沐言先开了口:“那些牲畜的异常,不是在发狂。它们在做什么——每个都在做什么。”

“撞墙的羊,像是敲门的动作。”裴辞接上了她的话,“王家的牛,站在棚子里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人。张家的猪,死了之后眼神还是睁着的——刘老三之前提到过,说那些尸体腐烂得比正常快,剖开有黑气。”

妘羌秋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摘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没有插嘴。

华朗轩蹲在地上,史莱姆趴在他肩膀上,两只缝似的眼睛半睁着,盯着远处灰蒙蒙的街道。“你们觉不觉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那些死了的牲畜……像是在给我们传递什么?但没来得及说完。”

五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远处里正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正在跟裴景珩说话,听不太清,只偶尔飘过来几个字眼:“……都在南边……最严重的是李家的……”

妘羌秋重新叼上狗尾巴草,站直了身体:“走吧,还有几家要跑。有什么问题——晚上再说。”

他把“晚上”两个字咬得略重了一些。裴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率先转身跟上了他的步子。五道身影在槐树下散开,重新朝不同方向走去,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混在风里,像一圈圈扩散的涟漪,没有中心,也找不到尽头。史莱姆在华朗轩的肩头动了动,咕叽了一声,细缝似的眼睛望了一眼阴沉的天空——天边有一团浓云正朝清寒镇缓缓压过来,带着一股无声的沉。

入夜前,五个人终于跑完了最后一户。

里正安排的路线是从镇东绕到镇西,最后收在镇南那片矮墙围着的旧宅区。每一户的情况大同小异——牲畜异常、眼神不对、尸体有黑气残留——但每一户的细节又都差那么一点点,像是同一个故事被不同的人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讲了一遍,讲到最后,面目全非。

华朗轩在最后一户的院门口蹲下来,史莱姆从他肩头滑到手背上,软塌塌地贴着他。“我腿快不是自己的了,”他仰头看裴径,“阿径,你那桂花糕还有吗?垫一口。”

裴径递了半块给他。华朗轩接过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这镇上的人……怎么回事啊,全都在养牛养羊养鸡,结果全疯了。一个镇子二十几户,就没什么别的活物?猫呢?狗呢?”

“猫狗也有。”宋沐言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但都不太出来。”

华朗轩嚼着桂花糕的动作慢了一拍:“……不、不太出来是几个意思?”

“就是躲在屋里。”宋沐言语气平淡,“我刚才路过几家,门缝里能看到猫蹲在窗台上。但一动不动的,很安静,不叫,也不躲人。”

华朗轩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看了看自己手里咬了一半的桂花糕,忽然觉得有点不香了。

妘羌秋从旁边走过来,嘴上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个篱笆边顺手掰的草茎:“行了,先回去跟

上一章 目录 停更举报 下一章
小说推荐: 摘星 开国皇帝的小公主 大逃荒!全家齐穿越,手握空间赢麻了! 半生不熟 小领主 还爱他! 反派不想从良 非职业NPC[无限] 病美人和杀猪刀 灵卡学院 迷津蝴蝶 大宋市井人家 少女的野犬 和嫡姐换亲以后 在O与A中反复横跳 开局为神子献上名为“爱”的诅咒 从鱼 吃瓜吃到自己死讯 还有这种好事儿?[快穿] 跟全网黑亲弟在综艺摆烂爆红 年代文炮灰的海外亲戚回来了 拆迁村暴富日常[九零] 风月无情道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六零之走失的妹妹回来了 被皇帝偷看心声日志后 姐姐好凶[七零] 肉骨樊笼 动物世界四处流传我的传说[快穿] 草原牧医[六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