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三十一章
拜帖由梅恪代笔,以元善水的名义送到了中书令府中,相约公孙仪明日在游津小筑赏景吃茶。
下人从中书令家中回来,说是公孙娘子收下了拜帖,元善水这才松了一口气,觉得进宫一事已经成了大半。
不管如何,婚姻一事总得问问当事人的意愿,她才好有方向去为赵宜浓提供一些助力。
重新将绒帽戴回脑袋上,元善水便打算离开显王府了。
临行前,梅恪同她说了一些西北的事,年后回洛京述职的官员名单里,有她哥哥元涿的姓名。
阿兄要回来了!
以元涿的官级,怎么都轮不到他来洛京述职的。这其中有谁在出力,元善水心里当然清楚,无非就是谢洵看在梅恪的面子上才愿意出手做些手脚。
好在此事对谢洵来说并非难事,也涉及不到什么原则性问题。
元善水喜不自胜,拉着他的胳膊反复确认,笑得整张脸生动俏丽:“真的呀?西北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发,几时能到洛京,能赶上过除夕吗?”
梅恪朝她一笑,并未急着回答。
两人走在石子路上,元善水边撒娇边央求着梅恪多说些有关于元涿之事。虽然元涿会给她写信,但毕竟信要先送到官署,信里能传达的信息实在有限,和他们直接打探来的根本没法比。
前几日洛京下了大雪,此时一股冬风吹来,树杈上的积雪便簌簌落下。
梅恪抬手,广袖罩在元善水的头上,为她挡去了冷冽的寒风以及落下的厚雪。
元善水躲在他的阴影下,小脸儿白皙带粉,抬起两条臂膀抱着他的胳膊,讨好地替他拂去衣袖上的碎雪,然后仰着头看他:“好哥哥,你就同我说说吧,不然我今晚铁定是辗转反侧睡不好,若是再不小心吹了夜里冷风感染风寒,到时还不是你心疼照看我嘛?”
“不许胡说。”梅恪埋怨地凶了她一句,他虽不信鬼神一说,但涉及元善水时,他当然是希望她能平安喜乐,避谶总要比她口无遮拦好些。
“不可用自身安危开玩笑。”
元善水悻悻闭嘴,一边觉着这人古板,在小事上抠字眼,一边又觉着他看重自己的模样有几分可爱。
当然,后者要远大于前者。
梅恪长长叹了口气,自从洪州回来,他叹气次数比以往二十年加起来还多。
朝堂之事倒不是特别棘手,只是一旦与元善水有关,他总想着将一切都处理得尽善尽美,那日船上的意外,必不可能再有下次。
之所以不好与元善水多言,是因为本来这次他打算自己背地里动用人脉将元涿送到洛京来。
稀奇的是谢洵竟主动将此事揽了过去,找了个法子让元涿光明正大地回洛京过年。
放在以往他会心安理得以为是为了讨好他,可如今他已经站在了谢洵的船上,谢洵大可不必如此。
加之谢洵向来不会在毫无益处之事上费心费力,梅恪便猜测他定是另有谋划,蹊跷得很呐。
元涿与元善水兄妹情深,元涿如何他都无所谓,但不能影响元善水。
好在他及时差遣了一拨人去接应元涿,怎么也要让他活着到洛京来见到元善水。
兄妹二人团聚总归是开心事,若能将好友远嫁的伤心事冲散一些也好。
“你说话呀。”元善水催促他。
梅恪轻描淡写道:“我下值回来倒是不见你多问我几句。”
甚至对谢洵的关心都比自己要多。
她小声咕哝:“我们日日都见,有什么好问的,反正你都会主动说与我听。”
她这就是典型的恃宠而骄,吃饭前还想着以后不能欺负梅恪了,吃完转头就忘记,原形毕露。
偏偏梅恪吃她这一套。
“呵。”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梅恪还是回答了她,“元涿前几日就已经随着其他人一道离开了凉州,现下应该已经到了陇州附近,除夕前便能到洛京了。”
元善水欢呼一声,全然忘记自己尚在显王府,欢喜地挽着他的手臂,嘴里计划着要置办哪些年货。
掰着手指头盘算了许多,走到显王府门口时才讪讪想起来她与阿兄都暂时寄住在秦府,阿兄从西北回来后除了秦府也没有别处可去。
他们俩姓元的外姓人,在秦家的除夕家宴上露脸,只是想着便有些尴尬。
况且元善水一开始就没打算在秦府过年。
若是元涿不回来,她就在酒楼包个雅间,自己吃吃喝喝也算快活。
可元涿回洛京的话,那就更不可能待在秦家过年。
秦家主的那对双生子长得与她阿兄愈发相似了,若是被有心之人发觉,秦夫人的处境不知该有多艰难。
元善水想了想,得另外找个宅子。
写的书虽然有分成,但因为南下耽误了许久,已经两个月没看见银子了,手上的钱包个雅间不算难事,但远不够去买下洛京的一座宅子。
好在还有梅恪这个大财主。
而且他也说了,遇到难事就找他!
她只是乖乖听话,她有什么错。
“相谨~”元善水拉长尾音,将梅恪拉到一边,扯着他的胳膊晃啊晃,低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想要一处宅子,最好就在洛京,或者离洛京近一些,郊外也可以。就我和阿兄住,住到年后阿兄离开就行,好不好?”
她问得小心翼翼。
梅恪心中却一片柔软,微凉苍白的手指挠了挠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声音温吞:“小事而已。正好天色尚早,我带你去挑一挑?你选个喜欢的住进去,想如何都随你。”
元善水笑得眉眼弯弯。
这时,洛京又洋洋洒洒地飘起了雪花。
元善水找显王府的人要了两把油纸伞来,一青一白。
她举着白色的那把,梅恪自然是举另一把青色的。
没有让人准备马车,两人都体力极好,便各自举着伞,慢悠悠地并行,踩在尚浅的雪地里,留下一大一小两对蜿蜒远去的脚印。
路上,元善水突然想起来,她还不知道梅恪在何处过年。
“相谨,今年你是在洛京过年,还是要回陇州去?”
梅恪看着她的眼睛,清浅地笑问:“善水想我留下来吗?”
她点头,老老实实说:“想的。”
她和阿兄两个人过年的话,有些清冷了,多个人热闹些。除夕是亲人团聚的日子,可梅恪的双亲早已不在,也没听说过陇州的那些亲戚与他多亲近。
每每云让谈及陇州梅家的家常事,梅恪眉头都紧蹙不耐,又怕那群人惹出什么麻烦才耐心听完,可见确实是与陇州并不亲近。
那便留在洛京吧,至少她是真心想要他留在自己身边。
“那我就留下来。”他几乎没有犹豫,片刻便应了元善水。
元善水将油纸伞搭在肩上转了转,面露喜色:“那我多备着些年货,让阿兄亲自下厨给我们做年夜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就同我说,我记下来,到时我们一起去采买食材。我阿兄厨艺了得,可千万不要客气!”
“自然不会。”他道。
烦恼事一下子都有了解决的法子,她便忍不住喜上眉梢,开始期待起年关来。
梅恪微微侧首,嘴角和眼角都都轻轻上扬,静静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计划与安排,偶尔插几句。
两人说说笑笑,拐进了一处亮堂安静的偏街。此处离洛京的四条主街有些距离,商铺与流动的商贩较少。
元善水记得这条街上,有个阿婆总会支着个小摊子卖糖水,她与赵宜浓出来玩时,时不时会去那处小摊上买完糖水解渴。
兴许是冬日太冷,原本就不甚繁华的偏街,此时格外冷清,阿婆的糖水小摊也不在。
她跟着梅恪进了一处宅子,宅子虽久无人住,却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