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锁] [此章节已锁]
温少航回到家的时候已经12点多，他本以为方好已经睡着了。
打开家门的时候，门缝却透出米黄色的灯光。
“还没睡？”他走了进来，看见方好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方好抬头看了他一眼，温少航正坐在玄关的凳子上换鞋，眼睛却还锁在方好身上。
很诡异的对视。
想到小梦下午跟他说的话，温少航的心莫名乱了一下。
他很想第一时间开口问她，跟她确认小梦说的话是真的。
可是，这样似乎太唐突了。
他换好鞋走了进来，随口问道：“雯雯走了？”
“嗯。”方好收回视线，轻轻点点头，然后看向茶几上放着的一个盒子，说，“对不起，今天帮雯雯找裙子的时候不小心把这个盒子碰倒了。”
温少航看了过去，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盒子，也很清楚里面是装什么的。
“没事，我放回去就好了。”他弯腰想要拿起这个盒子。
方好一手按在盒子身上，继续坦诚自己的错误：“里面的东西也不小心掉了出来。”
温少航呼吸开始失序，身体僵在原地，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方好继续说：“对不起，我看到了。”
温少航强迫自己正常呼吸，这又不是什么不可见人的，不过是一些陈年车票而已，又不是出轨证据。
“嗯。”他淡淡地应道，“我放回去就好。”
方好的手始终不松开，指节微微颤抖，像是在用力地隐忍着什么。
“为什么？”
温少航明知故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都分手了，你那四年还要一趟一趟地回来？”
“为什么？”
温少航直起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反问道，“你说为什么？”
提起这件事，温少航这六年的委屈就漫了上来，再也按压不住。
“我是真不明白，有哪对情侣是没有问题的？为什么我们一出现问题你就直接判了我死刑？为什么你根本不给我机会去尝试解决这些问题？”
“当年，你控诉我，说那四年，每一次放假都是你去北京找我，我一次都没有回来过。可是你让我回来了吗？”
当年方好说她去不了北京时，温少航说，让方好五一国庆可以去北京找他，到时他带她去玩。
大学第一个学期的国庆假期，温少航便主动问方好要不要过来，他给她买票。
方好当然想去的，虽然只分开一个月，但她很想温少航，也很想去看看那个她去不成的北京，便爽快地说好呀。
不知怎的，之后就成了惯例。
温少航只有寒暑假回来，平时五一国庆的长假都是方好去北京。
他以为方好也是喜欢北京的，他以为可以用这种方法弥补她来不了北京上学的遗憾。
可是，到头来，这反而成为方好跟他分手的一个理由。
“你不想去北京，那就我回来，我说过我可以的。可是你根本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你不相信我。”温少航苦笑了一下，“其实那时我也觉得自己挺失败的。我自问自己已经做得无可挑剔了，但是你始终不相信我。”
温少航再次弯腰，猛地用力将盒子从方好手中抽走，打开盖子，拿出里面的车票，一张一张地翻开，“我就是想证明，你对我的审判不公平。你觉得我做不到，我想证明给你看，我能做到。”
可是，温少航看着这些车票，却突然自嘲地冷笑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能做到又怎样，你根本看不到。你也不会回到我身边。”
屋内安静得简直像是陷入了静止状态。
将彼此粗重的呼吸声无限放大。
良久，方好终于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傻？”
她不是不相信他。
她当时之所以对他说出这么狠的话，不给他机会，就是不希望他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可是，她怎么能想到，温少航这么聪明的人，却能做出这么傻的事。在明明已经没有任何希望的情况下，他却在默默做着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只是为了向根本不可能知道的她证明，他真的能为她做到这种程度。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好傻。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控制不住这么去做。”
温少航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车票。
那四年，尽管课业这么忙，他还是在假期回来，初时就是为了心中那股执拗的劲，想要证明方好错了，想要证明自己可以做到。
可是，在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两地的火车中，他却慢慢感受到了方好的心境。
他有一次甚至专门买了普快的火车，就是想要感受一下方好说她要在火车上和人挤着摇晃一天才到的疲惫感。
一个人，漫长的路程，缓慢的速度。
将那种短暂相聚后又不得不分别的孤独拉长。
他好像看到那四年里，这2000公里是怎么把他们的感情磨没的。
突然间，他对方好就没有那么恨了。
确实是他不够体贴，考虑不够周到，没有及时察觉到方好的孤独和疲惫，所以才会让她身边的那些男人有机可乘，把她给哄骗走了。
他将手中的东西缓缓放回茶几上，走到方好面前蹲下，双眼望进她被水洗过的眼眸里，郑重地说：“好好，我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你。”
“我没有办法，让自己不爱你。”
方好的心猛地皱缩起来，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夺眶而出，将头靠在温少航的身上，眼泪洇湿了他肩膀上的衣服，几乎泣不成声：“对不起。”
是她不好。
如果，如果她当年能够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那么温少航当年就不会这么难过，他们也不会白白分开6年。
温少航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哭得浑身颤抖的方好，他想起小梦对他说的话。
方好辞掉学校的工作，是为了去北京。
她说：“北京有我喜欢的人。”
他必须确认一下。
他双手微微颤抖地抓过方好的肩膀，将她扶起来，紧张地看着她问道：“好好，你实话告诉我。”
“现在，你的心里，还喜欢我吗？”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曾经发生过什么，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现在只在乎一件事——
方好，你还爱我吗？
方好眼睫颤动，双眼对上温少航的眼睛，她再也不忍心骗他了，点了点头：“喜欢，一直……”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方好的嘴被温少航滚烫的嘴唇堵住。
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无声炸裂，方好的心脏倏地停顿了一拍。
温少航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单膝提起跪在沙发上，将她的头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强硬地掠夺着她的呼吸。
都不重要了。
分开的六年不重要，他们之间曾经出现过另一个人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回到了他的身边。
而且——
她说，她喜欢他。
她说，现在，她的心里，还喜欢他。
方好不太熟练地回应着温少航，双手攀上他的后背，用力地搂着他，搂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
幸好是你。
幸好我爱的人是你，幸好你从来没放弃过我。
只是她有点可惜，她有点怪温少航太着急了，没有让她把后面那半句话说出口。
她刚才想说的是，
温少航，我不是现在还喜欢你。
是我喜欢的人，一直都只有你。
不过……
她回应着温少航的吻，像是两团炙热的火焰交缠在一起。
不重要了。
现在，他们重新在一起了，其它都不重要了。
……
第二天，方好醒来的时候，手摸向床的另一边。
又空了。
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
经常晚上自己睡着了，温少航还没回来。
她醒来后，温少航又走了。
她有时都会怀疑他晚上有没有回来。
不过，昨晚折腾到这么晚，他好像也没睡多久吧？
这个人精力这么好的吗？不会猝死吗？
她抬起手想看看现在几点，手刚伸到眼前，她突然停住了。
手上这个是什么？
她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总算看清楚了，她的无名指上竟然套着一枚戒指。
啊？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右手托着自己的左手，用拇指的指腹一遍一遍地摸着那枚戒指。
什么时候戴上的？
哪有在人家睡觉的时候戴戒指的！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温少航，附上一个：？
H：[图片]
温少航很快就回复了，也发来一张他自己戴着戒指的照片，说：婚戒。
好好好：我知道是婚戒。
好好好：你怎么在我睡觉的时候给我戴戒指。
H：不忍心吵醒你，又等不了了。
好好好：什么时候买的？
H：好久了。
方好的心又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她点开温少航发来的照片，看着他手上的婚戒，将她的戴着戒指的左手和手机并排放在一起，有一种他们真的结婚了的实质感受。
好好好：真好看。
好好好：医生的手都这么好看吗？
H：不是吧。
H：大概只有我。
方好忍不住笑出了声，整个人都像被糖浆包裹着。
她又有些担心地问一句：医生上班能戴戒指吗？
H：戴一天。
H：仪式感一下。
方好又笑了。
手机很快又震动了一下。
H：方好，今晚想约会吗？
啊？约会？
方好的心砰砰直跳，没想到她对着温少航还是会有这种热恋期的悸动。
好好好：今晚不值班？
H：嗯，跟人调班了。
好好好：那就……
好好好：想。
H：下班后去接你。
好好好：嗯，等你。
方好经以前的同事介绍，前段时间已经入职了当地一家培训机构，暂时教暑期的阅读作文课。
因为机构距离御景华庭距离有点远，方好不想来回奔波，下课后，她和温少航约定了地点，自己先过去。
见时间还早，方好便先到商场一家书店看书。
大概一个钟后，温少航发信息过来：我到停车场了。
方好回复：我在云顶书屋。
H：我上去找你。
好好好：好，我出去门口等你。
方好走到书店门口张望了一下，没有温少航的身影，不过也是，刚刚才在停车场，哪会这么快上来。
看来还是自己太着急了。
她低头笑了自己一下，掏出手机刷红薯。
“方好？”
听到有人叫她，方好猛地抬起头，看见赵安睿站在她面前。
“还真是你，我还怕认错了呢。”
方好尴尬地笑了笑：“好巧啊。”
“是啊，好巧啊。”赵安睿也咧嘴笑道，“之前约了你好几次，你都推了。今天难得遇见，我请你吃个饭呗。”
“不用了，我约了人。”
“这样啊，那明天呢？”
方好推辞道：“赵先生，我之前在微信上跟你说得很清楚了，那次见面，是我爸爸安排的，我完全不知情。”
赵安睿却不以为然，说：“你别太敏感，都是年轻人，吃个饭了解下又不是非得要有什么下文。”
方好轻叹了口气，直接把话说开：“实不相瞒，我已经结婚了，所以不太方便和你单独吃饭。”
“结婚？”赵安睿脸色大变，“我怎么没听你爸说过。不对啊，他上次还说你连男朋友都没谈过，怎么突然就结婚了？”
“发生什么事？”两人争执中，温少航已经上来了，看到方好和一个陌生男人在那里不知道干什么。男人的表情似乎还有些激动。他快步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用自己身体挡住方好。
赵安睿蹙眉看向突然冒出来的男人，问道：“你是谁？”
温少航还没回答，方好就从身后挽住他的胳膊，说：“他就是我老公，我真的没骗你，我结婚了。”
本来看到方好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他的心还有些不安。
现在听到方好大大方方地介绍他的身份，温少航不自觉地挺直了胸膛，说：“对，我是她老公，有什么指教？”
赵安睿不太相信地问：“你真的是她老公？”
方好不想让他们多说，拉过温少航的胳膊，对赵安睿说：“不说了，我们还要去吃饭。”
两人走上扶梯，将赵安睿甩在身后，温少航才沉着脸问道：“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我爸一个朋友的儿子。”方好觉得自己这样说也没有错，毕竟她并没有把那次吃饭当作一场相亲，全是方志强搞的鬼。她也不希望温少航多想。
“感觉他对你不怀好意。”
方好歪着头看着他：“是不是所有出现在我身边的男人你都觉得不怀好意？”
“差不多吧。”温少航应道，毕竟他当年接近方好也是不怀好意，就是想追她。
方好笑了笑，捏了捏他胳膊上硬梆梆的肌肉，说：“你别疑心这么重行不行？我跟他就吃过一顿饭，还是两家人一大桌子人一起吃的，话都没说过几句。”
温少航没再说什么，但他相信男性的直觉。
方好对他没意思，那个男的可不一定。
真是不省心啊！老婆身边这些野蜜蜂怎么赶都赶不完。
只是，他和方好今天难得约会，他不想破坏这个晚上，决定把这个不相干的人抛到脑后。
“对了，”他扯开话题，“你那个学生，叶诗梦，前两天被一辆电动车撞了，送进我们医院。”
“啊！”方好担忧地问，“她现在怎么样？”
“不是很严重，恢复得挺好的。明后两天看下恢复情况，差不多可以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