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庄子和庄子
“儿子从前竟一点也不知道。”
“如今知道了?”庄妃笑着给他倒了盏茶,“也不用你日日盯着,先叫身边的人学着,往后出了宫,总不至于管事说什么便信什么。”
总有些世家大族看不上商户,却不得不靠着他们的上贡生活,矛盾又可笑。
庄妃没再同他多说,该给的也给的,该说的也说了。侯府这些年既要保全自身,又放心不下旧日的部下,行事处处谨慎,许多事情不便出面。这些年一直暗地里经营,如今能在京城替他备下这些已是不易,往后的路,总要他自己走。
小柒又将册子翻到开头,将每间铺子的情况都仔细看过去,倒是不觉得枯燥。
“不急着今日看完,离出宫还早,有什么不懂的,叫张进给你拿牌子,去昭阳宫问母妃。”
说罢,赵疏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却又顿了顿。
小柒本就清瘦,脸上没二两肉,这些日子养得好,又长高了不少。额前仍旧覆着刘海,眉眼却渐渐张开,早已不是初入宫时尚能装作不起眼的样子。
“入宫时,娘娘叫奴婢少往外走动。”赵疏衡看那一眼,小柒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沉思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那便先看,有不懂的记下来,改日我去见母妃,你跟着一起。”
小柒应了声是,心思却落在了昭阳宫上。那张字条拿到后,她也不曾去过昭阳宫,也不确定对方是否知道她的身份。若是独自前往,叫人误会了有急事要传达,反倒是不好收场。既然可以跟着赵疏衡前往,有他在,想来对方也不敢贸然上前,她却能借此机会多认几个昭阳宫的人,先一步找到人,也算是掌握了主动权。
“不必磨墨了,去榻上坐着看。”
赵疏衡的课业就剩最后两句,方才说话间,墨也够用了,所幸没再叫她伺候。
这样要紧的东西小柒也不敢带出书房,便依言抱着去了窗边。
这些铺子和田庄都在京城和京郊,有几间酒楼和首饰铺子,她从前便听人提起过。当初武安侯险些出事的那间酒楼,竟也在其中。
小柒的指尖在这里停住。
怪不得。
那日她自以为撞破了一场祸事,武安侯却早早做了准备。
她继续往下翻,另有些铺子做的是和西北往来的生意,皮货、羊毛从那边运过来,茶叶布匹再往那边送。从前在庄子里,先生讲起武安侯,也提过他手下领着多少兵。数万将士,便只照应其中一两成的人家,年年发下去的东西,也不是个小数目。
而眼前的,尚且只是拨给赵疏衡的一部分。
手上握着这样的家底,明面上却还得缩着过日子,皇权终究是大过了天。武安侯交出了兵权,却不曾叫皇帝彻底放下心来。
现在想来,南边是安平侯府的地界,西北乃至京城都有武安侯府的手笔,这朝堂还真是卧虎藏龙。
小柒一行一行地看着,从前她只觉得权势要紧,如今才真正明白,许多人许多事看着普通,背后确实钱财的支撑。安平侯府拿京城的宅子许她前程,武安侯府以钱米照应军属,一笔笔钱财落下去,总能牵住些什么。他要想西北的将士安心打仗,可将士们也有老人要奉养,又妻儿要吃饭,这没有什么可置喙的,总不能人在边关拼命,家里却连日子也过不下去。
至于她?眼下还得将各处的产业记熟,来日到了昭阳宫,好有些可问的。
京郊的庄子里,盛三爷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茶续了两回,才见杜孤帆从外头进来。
见他这着急忙慌的样子,他也不好意思发难。
“如今请你一趟,倒比从前难了。”
杜孤帆听出他有些不满,眼下他们的地位也不好说谁更高些,都是替主子做事的,没必要开罪从前的上司。
“殿下临时有事吩咐,实在脱不开身,叫三爷久等了。”他一面赔笑,一面送上手里拿的礼物,“前些日子同殿下去山东办差带回来的,三爷当初给我口饭吃,这大恩不敢忘。”
礼和话都给盛三爷哄高兴了,忙叫人给他上茶。
三皇子出了宫,杜孤帆用着实在顺手,他舍不得将人暂时留在宫里,原先接着皇子所传递消息的路便断了。五皇子那里传不出信,七皇子这边更是只有个轻易不敢用的。
所幸几位皇子的府邸都在修建,宫里也开始预备将来随府伺候的人,正是往里安排人的时候。
这样的差事原本也用不上叫杜孤帆回来,只是侯府想叫他再回来看看挑些好苗子。
“听说殿下如今很看重你,连往来的书信都是你拟的?”
“庄子里教得好,字入了殿下的眼,省些功夫而已。”
“主子能看上就是本事。”盛三爷笑道,“时辰也差不多了,带你去看看新挑出来的一批,有看上的就带回去给殿下使唤。”
杜孤帆应了声,便起身一道往外走。
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哭喊,后面跟着一群杂乱的脚步声。
盛三爷皱了眉,疾步走出去,便瞧见廊下站着十来个男孩,都是八九岁的样子,还没杜孤帆当年高。
声音的来源在远些的地方,一个孩子别仆役架住,疯狂地挣扎,连鞋子都掉了一只。
“说好是进府做工的!你们骗人!”
那孩子瞧着年级要大写,约莫十岁的样子的。
庄头见惊扰了盛三爷,方才好言相劝的脸色也没了,抬手掐住他的下巴。
“给你吃穿,教你识字,如今倒养出仇来了?”
“呸!早说养我是要阉了送进宫,饿死我也不来!”
那孩子挣扎得满脸通红,泪水糊了一脸,喊完这一句,扭头往庄头手上咬了一口。
啪的一声,被扇到一边。
有眼力见的仆役赶忙拿了鞭子,递到庄头手上。
第一鞭狠狠落下,那十余个孩子吓得连连后退,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盛三爷就站在那儿冷眼瞧着,等三鞭子将人打得瘫软在地,在出声叫停。
“可以了。既不远走这条路,也不必勉强。”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的孩子,“京城贵人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