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自白
一点幼苗冲破新土,挣扎向上舒展臂膀。衣着单薄的男孩蹲在那几株幼苗前,开心地笑着。
“又在看这破玩意儿。”一大块阴影将他笼罩,男孩抬起头看,刚刚说话的人是他的二哥陈春明。
“陈越之,你不会以为你那只破狗能死而复生吧?为了一只残疾流浪狗伤心成这副鬼样子,”陈春明同身旁的伙伴一块笑起来,“我和你们说,他暗地里哭了好几次呢!”
“它不是流浪狗,它是我的小狗,它有名字,”男孩看向陈春明的眼里翻涌着滔天恨意,语气顽强固执,“它叫元宝。”
“元宝?”陈春明又哈哈大笑起来,“竟然给一只残疾流浪狗取这个名字?除了你这个白痴,谁会把它当成宝。”
“那只狗脏死了,害得我新买的车都被迫报废,不敢用了。”
陈越之听见他的话,愤怒地瞪眼看他,双手死死攥紧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冒出血丝。
陈春明前段时间买了一部载人玩具小车,玩具车的车速很慢,生性顽劣的他嫌这不够刺激,于是请专人来改造。改造成功后,他整日开着那车在庄园里横冲直撞,丝毫不避让人,自然也不会避让一只狗。
于是一场惨剧便发生了,那辆车从元宝身上碾过去的时候,它叫声凄厉,陈越之惊惧得几乎无法动弹。而车上的陈春明还在骂骂咧咧,“这是哪来的傻狗,看见车不会跑吗?”
他回头看见陈越之,“原来是你养的那只流浪狗,我早让你把它赶出去了,现在怎么办?我的车沾了它的血还能要吗?这些狗身上不知道有多少细菌!”
陈越之心神恍惚,听不进周围的任何声音,他抱起浑身是血的元宝去找医生,可刚走没几步,怀中的小狗就不再呜咽,彻底没了生机。
它的血还温热,只是不再动弹。
豆大的泪珠砸下,一颗接着一颗,他无声抽噎着,抱紧元宝的尸体。
“发生什么了?”大哥陈临姗姗来迟。
“他的狗死了。”陈春明轻描淡写道。
陈临看了看陈越之,又看了看陈春明沾染血迹的小车,心下了然。他怒瞪陈春明一眼,“早同你说过不要改装这车,今天撞到的是一只狗,改日若是撞到了人怎么办?”
他又转身,对陈越之柔声道:“小弟,你二哥他不是故意的。你要是喜欢狗,我现在陪你去买多几条好不好?”
“我只要元宝,我只有元宝。”陈越之压着哭腔,心中悲愤难平,恶狠狠剜了陈春明一眼。
“大哥,你看他那是什么眼神!他……”
“你闭嘴,给弟弟道歉。”陈临把他拉上前,逼迫他道歉。
“什么弟弟?他才不是我弟弟,我没有这样的弟弟。”
陈春明平日里经常欺负陈越之,在他心里,陈越之根本不是弟弟,充其量不过是个生气时可以解气的玩具。让他和一个玩具道歉?他当然不愿意。
“道歉,不要让我说第三遍。”见他僵持着不愿开口,陈临也来了怒气。
“对不起。”陈春明不敢忤逆大哥,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道歉。
“你二哥都道歉了,你就不要和他计较了。”陈临对陈越之说。
“爷爷还在南书房等你,快把狗放下,过去吧。”
陈越之流着泪把元宝埋在一颗橡树旁,又买来一包向日葵花种撒在它的坟墓旁,现在花种终于发了芽,长出了幼苗。
陈春明看见陈越之仇恨的眼神,想起那天大哥逼着自己道歉的场景。一时怒上心头,他冲上前大力推开陈越之,又狠狠踩向那几株向日葵幼苗。
“什么破植物、烂植物。”他边踩边骂。
见此情形,陈越之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他像发病的疯牛一样冲上前。把陈春明撞倒在地后,他死死压着他,拳头如雨点一样落下。
陈春明的几个伙伴慌忙上前阻拦,却都被陈越之癫狂的样子吓退。
“都围在这干什么?”一道女声响起,陈越之正欲下锤的拳头卡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陈春明趁此时机推开他,一瘸一拐地跑向来人,“妈!他打我!”
古慧玉俯身看见陈春明哭得委屈,他被陈越之打得鼻青脸肿,“这是怎么回事?”她柔声细语,拿出帕子轻轻替陈春明拭去泪水。
好一派慈母模样,只是转头面向陈越之时,她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她盯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我……我不是故意打他,”陈越之低下头说,“是他撞死了我的元宝,还踩烂我的花,是他太过分,所以我才……”
“行了,”古慧玉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她让身边的助理带陈春明去疗伤,“你跟我来。”
用木条打手掌?还是罚站?
陈越之不敢反抗她,最后只顺从地跟着她走。
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熟悉的房子出现在眼前,他止住脚步,拉着旁边的栏杆不肯往前,“我要去找爷爷,我不要去那个屋子。”
古慧玉没有说话,只是粗暴地掰开他的手,生拉硬拽着他朝房子走去。陈越之拼了命地挣扎,可一个六岁孩童的力气怎么比得过大人。
那是一栋矮小的平房,是平日里堆积杂物用的,这栋平平无奇的房子最特殊的地方就是它有一个密不透风的地下室,阴暗潮湿,不见阳光。
孩子们平时都不敢靠近这间屋子,因为庄园里流传着一个鬼故事,传言这地下室里曾冤死过几条人命,而惨死的人变成了地缚灵,等待着每一个落单在这的人,抽筋扒皮、吃肉喝血。
“我知道错了,母亲,我不该打二哥,对不起,”陈越之小声啜泣着,“不要把我关在这里。”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应该接受惩罚。”古慧玉把他丢进地下室,素日温婉静美的脸此刻冰冷异常,她微微笑着,扭曲的快意席卷心头,“越之,你乖一点。你知道的,母亲不舍得打你,所以你乖乖在这呆一晚上就算是惩罚了,长长教训,下次不要再犯了好吗?”
说完,她嘭的一声将门锁上。
“不要!放我出去!”
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只剩下陈越之一个人,“啪”的一声,电灯被古慧玉从外面关上,周围陷入一片让人窒息的黑暗。陈越之流着泪蜷缩在角落,黑暗的环境里,每个细小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地下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