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当思想被仇恨淹埋(超级大章)
格伦拖着几乎脱力的手臂,在侄女米娅的搀扶下踉跄着冲回了家中,米娅的父母前段时间跑去白石城有花的生意要做还没有回来,所以只用带上她一起就好了。
“米娅,去后屋!把你婶婶和孩子们叫出来!快!他嘶哑地喊道,声音里带着急迫。
米娅点点头,松开格伦就往酒馆后面的居住区跑去。
格伦则直奔后院。
他年轻时曾是铁阶高级的冒险者——虽然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自从在探索某处低层地城时受伤实力再无寸进后,他就心灰意冷地回到了家乡花玟镇,过起了安稳日子。
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比如在危机时刻保持冷静判断的能力——或者说,是求生的本能。
后院马厩里拴着三匹马。
一匹是平时拉酒水货物的老驮马,另外两匹则是格伦的“宝贝——一匹栗色的母马和一匹深褐色的公马。
这是他当年冒险时留下的坐骑的后代,血统算不上多高贵,但耐力好、机敏、受过基础训练。
格伦一直养着它们,与其说是为了实用,不如说是对过去岁月的一种怀念。
现在,这份怀念可能要救他们的命。
格伦冲进马厩,动作迅速地解开缰绳。
两匹马似乎也感知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恐慌,不安地踏着蹄子,打着响鼻。
“格伦!
格伦回头,看到艾莉带着他们十岁的儿子小托比和八岁的女儿莉莉,在米娅的陪伴下急匆匆地跑来。
艾莉脸上血色尽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裹。
那是家里最重要的财物文书和一些干粮,是格伦很久以前就坚持要准备的“应急包,艾莉当时还笑他杞人忧天。
现在,她笑不出来了。
“马车!格伦简短地命令,“把后院那辆轻便马车套上!快!
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格伦和米娅负责套马——米娅虽然年轻
,但在酒馆帮忙多年,手脚麻利。
艾莉则将包裹扔进车厢,又把两个孩子抱上去。
小托比吓得小声啜泣,莉莉则紧紧抱着母亲的手臂,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爸爸……魔虫是什么?莉莉小声问。
格伦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没法回答。
难道要告诉女儿,那是能把人像撕碎布娃娃一样撕开的怪物?
是连王国正规军都要严阵以待来自地底深处的杀戮种族?
“别怕,莉莉,艾莉搂紧女儿,声音在发抖,却努力保持平稳,“爸爸会带我们到安全的地方。
马车很快套好。
这是一辆双轮轻便马车,车厢不大,但足够坐下他们五个人,车厢后面还有个小储物架,艾莉把应急包裹和一些顺手抓来的水囊、毛毯塞了进去。
“走!格伦跳上驾驶位,抓起缰绳。
米娅坐在他旁边,艾莉和两个孩子挤在车厢里。
“橡根!火花!驾!
格伦一抖缰绳,两匹马迈开步子,拉着马车从后院的小门驶出,拐进了酒馆后面的小巷。
巷子狭窄,但格伦对镇上的每一条小路都了如指掌。
他没有选择直奔北门——那里现在肯定已经堵成了地狱。
钟声响起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恐慌的人群会像潮水一样涌向北门,马车、行人、牲畜挤作一团,根本不可能快速通过。
而且……如果魔虫真的从南边来,沿着主路追杀,北门大道就是最显眼的目标。
格伦年轻时在荒野和地城里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在逃跑时,永远不要走最明显的那条路。
马车在小巷里快速穿行,偶尔遇到同样惊慌失措的镇民,格伦只能咬牙狠心,呵斥着让马匹加速,从他们身边擦过。
有人认出了他,朝他呼喊,哀求带上他们。
格伦扭过头,不去看那些绝望的脸。
马车太小了,带上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自私吗?是的。但格伦此刻只想让自己的家人活下去。
“叔叔……我们去哪里?”米娅紧紧抓着车辕,指节发白。
“北边,但不是走大路。”格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记得镇子东北边那片老橡树林吗?有条猎人小径穿过去,能绕到北边大道更远的地方。路不好走,但隐蔽。”
米娅点点头,她小时候跟镇上的孩子去那片树林玩过,确实有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
马车驶出了小巷,来到了镇子东侧的边缘。
一些人家的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那是选择了躲藏的人。
还有一些人正手忙脚乱地把行李搬上马车或手推车,哭喊声、催促声不绝于耳。
格伦没有停留,驾着马车直接冲出了镇子,驶上了一条通往东边田野的土路。
两匹马卖力地奔跑着,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剧烈摇晃。
小托比吓得哭出了声,莉莉则把脸埋在母亲怀里。
格伦的心揪紧了,但他不能慢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花玟镇。
钟楼广场的方向依旧隐约传来嘈杂声,北门上空似乎有烟尘扬起——那是太多人、车拥挤在一起的迹象。
而在南方的天际线下……暂时还什么都没有。
但格伦知道,那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他狠狠抽了一下鞭子。
“快!再快一点!”
直到城墙消失在他的视线……
城墙………
对…
花玟镇是有城墙的…
或者说,曾经有。
眼前这道高约四米的围墙,还是大开拓时期修建的。
和平年代持续了十几年,这道城墙早已失去了军事意义。
砖缝里长出了杂草和苔藓,部分地段因为年久失修而出现了裂缝甚至小范围的坍塌。
城门是厚重的橡木包铁,但铰链早已锈蚀,开关时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
声。城墙上的垛口许多都已破损,巡逻道也坑洼不平。
镇上的卫队一共只有十八个人,队长叫罗恩戈,是个四十多岁的前王国边境守备队退役士兵。
他手下的人,除了两个跟他一样有过几年边境服役经历的老兵外,其余都是本地招募的年轻人,训练有限,最多也就对付一下偷窃的小贼或者偶尔闯入田地的野兽。
当紧急钟声敲响时,罗恩戈正在卫队驻所里擦拭他那把保养得还不错的长剑。
不过现在他只有赶紧指挥着关闭着南方的城门。
不过…关上城门真的有用吗…四米高的城墙,挡得住那种怪物吗?
“所有人!”罗恩戈对着手下声嘶力竭地吼道,“去南城墙!上墙!准备战斗!”
“队、队长……”一个年轻卫兵声音发颤,“我们……我们打不过的……”
“打不过也得打!”罗恩戈瞪着他,眼睛布满血丝,
“给镇民争取时间!能多跑出去一个是一个!这是我们的职责!现在,上墙!”
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是绝望,但在罗恩戈的怒吼和积威下,还是拖着发软的双腿,跟着他冲向了南城墙。
南城门已经按照命令关闭了。
汉斯带着五个人已经爬上了城门上方的城墙。
罗恩戈带着其余人也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
十二个人,站在不到三米宽的巡逻道上,面对着南方空旷的原野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枯萎谷地边缘。
他们身后还有一些没能及时出镇的镇民在慌慌张张地往北跑,哭喊声不绝于耳。
罗恩戈没有去看他们。
他紧紧握着长剑,目光死死盯着南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城墙上的卫兵们冷汗浸透了内衬,握着武器的手在微微发抖。有人开始低声祈祷,有人则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罗恩戈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南方的地平线依旧平静。
会不会……是误报?会不会那支魔虫小队改变了方向?或者已经被王国的援军拦截了?
一丝微弱可耻的希望,刚刚在他心底升起——
“队、队长……你看……”汉斯的声音颤抖着,指向南方。
罗恩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的一些小黑点。
但那些黑点移动的速度极快,快到超乎想象!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黑点的轮廓就清晰了起来。
那不是马匹,也不是人类。
那是……直立奔跑的生物!
罗恩戈快速数了一下,心脏沉到了谷底。
十六只。
整整十六只。
而领头的那一只……体型明显比其他的大上一圈的…正是虫将。
辉金阶的虫将。
它们发现了城墙,发现了这个小镇。
它们根本就没把这道低矮的围墙放在眼里。
它们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在逼近到约三百米时,骤然再次加速!
“准备——”罗恩戈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却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城墙上的卫兵们手忙脚乱地举起长矛、拉开猎弓——这是他们仅有的远程武器。
然而,魔虫族的速度太快了!
三百米的距离,对于这些最低白银阶的生物而言,不过是几次呼吸的事!
领头的那只虫将,在距离城墙还有五六十米时,猛然一跃!
它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四米高的城墙在它面前仿佛只是个矮槛!
“放箭!”罗恩戈吼道。
几支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了出去,大多数甚至没碰到虫将的身体,少数几支钉在外骨骼上,发出“叮叮”的脆响,然后被弹开,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虫将跃上了城墙!
它的落点正在罗恩戈前方不远处,沉重的身躯砸在
巡逻道上,脚下的砖石都出现了裂痕。
罗恩戈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杀气。
虫将的复眼扫过城墙上的十二个渺小人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堆待处理的障碍物。
然后,它动了。
快得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卫兵,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看到一只“手”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听到某种东西被捏碎的闷响,然后视线就暗了下去。
虫将抽回手臂,年轻卫兵的尸体软倒在地,胸口是一个碗口大的空洞,鲜血喷溅在城墙砖石上。
“啊——!!!”另一个卫兵崩溃了,扔下长矛,转身就想跑。
虫将的上半身一条手臂随意一挥。
一道寒光闪过。
逃跑的卫兵从头到脚,被斜斜地劈成了两半。内脏和鲜血泼洒开来,溅了旁边的汉斯一脸。
“怪物!我跟你拼了!”汉斯红着眼睛,举起长剑,鼓起年轻时在边境与魔兽搏杀的勇气,朝着虫将冲去。
他的剑术其实不错,这一剑瞄准的是虫将关节的连接处——那是外骨骼相对薄弱的地方。
虫将甚至没有用刀格挡。
它甚至是用那关阶的链接处硬接了这一剑。
“铛!”
金铁交鸣声中,汉斯虎口崩裂,长剑被震得脱手飞出。
虫将的另一把弯刀,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横斩而过。
汉斯的人头飞起,无头的尸体在原地僵立了一秒,才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剩下的九个人,包括罗恩戈,已经完全被恐惧吞噬了。
他们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这时,另外十五只魔虫也到了城墙下。
它们没有跳跃,而是用锋利的爪勾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