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纪清芷忽的忆起往事。
三年的宫闱之变,柳才人离奇之死,陛下雷霆大怒,彻查六宫。
一切的源头竟指向长秋宫,有宫人指摘出苏皇后的大宫女。
长秋宫被围禁,纪清芷因太过关切苏皇后病倒在榻,她努力想撑坐起身,为苏皇后鸣冤。
是湛萧翻墙入院,来到她的身边,并一再保证。
“皇姐,有我。”
湛萧留下这句话便抽身离去。
广阳宫外大雨倾盆,雷声滚滚,隔日纪清芷便等来了陛下的开恩。
长秋宫解禁了。
事后纪清芷才知道湛萧冒着雷雨,跪在乾清宫门前足有三个时辰,只为换陛下一分恩情,听长秋宫辩言。
湛萧是真将她放于重中之重的位子。
两人相依为命、休戚与共,八年之久,是天底下最为亲密的姐弟。
这份血亲感情之深,纪清芷以为此生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逾越湛萧于她心中的地位。
她坚信,在湛萧心中亦是同样。
他爱戴她这个皇姐,敬爱她、尊重她,绝不会冒犯她。
湛萧又朝前靠近一分,他倾身,阴影顷刻落下,笼罩住她。
面前之人脸庞稚嫩无害,眯眼笑着,他是十六岁的皇弟,不是那个登基后着魔了的他。
纪清芷松了口气,没那么怕了。
“湛萧,莫要再胡闹。”
纪清芷素手轻轻便拂开湛萧,她下床踱步上鞋袜,没再理睬少年在想何。
湛萧便随她,静立候在一旁,稍许的目光落于少女白皙的脚踝。
只是一刹她便穿戴齐整,堪堪遮去裸_露的柔肌。
稍感可惜,也只得收起眼来。
“每日午时皇姐睡得太久,今日若非我来得早些,你八成要误了时候。”
湛萧便又轻笑起来,“皇姐,是要往长宁宫去了?”
长宁宫,便是当今皇后大苏氏的寝殿。
纪清芷抬头睨他,问道:“你可有捎荔枝来?”
“自然,依着皇姐的吩咐,已让人备妥当。皇姐也是的……”
湛萧兀自取来一方锦帕,仔细擦拭过纪清芷脸上的泪痕,他目光专注,像怕弄疼了她。
“是梦魇了?竟在梦中哭红眼。”
“我是太困了些。”
纪清芷夺走他手中的帕子,她还是不大习惯让皇弟来做这些。
因而便问湛萧可有被司农寺上林署为难。
湛萧只道不曾。
时值盛夏七月,日头炎热,日子入了七八月,宫中便会备下荔枝、杨梅,送去给六宫各位主子。
本这事总经过纪清芷的亲手,但早几年苏皇后遭陛下猜疑贬离长秋宫后,宫中看碟下菜的本事便愈发的高。
若纪清芷亲去,上林署也只会说郑贵妃先行遣人来,已未余残留。
是不愿长宁宫在此等事由之上,输给郑贵妃。
纪清芷便将此事托交给湛萧去办。
也不知湛萧用了何法子,他总能从上林署带回又大又圆的那一批荔枝。
苏皇后极喜爱夏日的荔枝杨梅汤,是以两人极尽孝心,体恤母后。
“这点小事我若还办不妥,皇姐该责罚于我了。”
湛萧应着已办好,清隽脸庞轻笑着,十足乖顺。
他端站着,眼眸明亮。
纪清芷道:“是啊,我的皇弟最是能干。”
得皇姐的赞许,湛萧笑容更为灿烂。
湛萧生了一双圆眼,眼尾稍挑起,随着年岁渐长,眼型微拉长。
年少时的他眼型很圆,纪清芷初见他湿漉漉的眼,只以为如若一双幼犬眼,像是一只小狗。
纪清芷已确信自己重回当年。
前世的疯魔种种,如幻梦飞逝,而今立在她身前的,仍旧是那个珍爱万千,待她温柔的皇弟湛萧。
若是一切从头来过,那么她便有了再度选择的机会。
纪清芷笑说:“走吧,莫要让母后等急。”
湛萧亦步亦趋跟在纪清芷身后,离开广阳宫。
……
苏皇后是在三年前搬离长秋宫的。
身为六宫之主,自北周皇帝登基以来,苏皇后便入住长秋宫,足有十五年之久。
然三年前那场宫闱之变柳才人离奇身死,却是在苏皇后的长秋宫翻找出藏匿的毒/药,并折了侍奉苏皇后近二十年的掌事姑姑。
若非湛萧雷雨长跪为苏皇后求情,三年前她的皇后之名早便被废黜。
虽然后来查证清楚,苏皇后清清白白,与柳才人之死无半分干系。
但帝后关系早不如初。
北周皇帝亦再未来过长秋宫一回。
少年夫妻终走至两看生厌,心灰意冷的苏皇后自请搬离长秋宫,并择了长宁宫以示自身清白。
七月炎夏,闷得人心烦,苏皇后不愿动弹,今日便窝在长宁宫中,她的大宫女秋英轻轻为她打着扇子。
秋英提道:“娘娘,三公主昨儿说过今日要来长宁宫呢。”
“那孩子怕又是变着法子讨我欢心。”
苏皇后温温柔柔的弯眼,忆起纪清芷她心头便只觉得柔软,“我的芷儿生来心善纯良,逢人见讨人喜欢的很。”
“也就是那纪家有眼不识金镶玉。”
“哼,纪家!好一个纪家,可怜我那妹妹和早亡的妹夫,若知道纪家人如此欺负两人心爱的女儿,还不知得伤心成何样。”
“公主幸得能在娘娘膝下承欢,留在纪家全平白叫人磋磨去了。”
“我既见到芷儿那般可怜,怎能忍放任她一个孩子在狼巢虎穴?”
忆起早亡的亲妹妹,苏皇后的眼眸不觉划过一抹悲痛。
她与小苏氏手足情深,即使及笄后两人各自成家,但两人情分不减。
小苏氏常常入宫伴着姐姐说些闲话,后先诞下一女,随同她入宫的便多了一个小姑娘。
大苏氏很喜欢妹妹的亲女,是个乖巧可人的雪白团子,两姐妹曾开玩笑话。
说日后若大苏氏能得一儿子,便亲上加亲,让两人的孩子结娃娃亲。
遗憾的是,天不遂人愿。
大苏氏没能孕育一男半女,而小苏氏更在十年前与姐姐大苏氏天人永隔。
苏皇后犹记得知妹妹心衰而亡,她备受打击,一病不起。
痛苦之余,苏皇后还是强撑着求陛下放她出宫一日,只为亲自去往纪家祭拜小苏氏夫妻。
那时的纪家只比苏皇后所想的还要冷清,两人灵堂设在侧院,门庭冷落,当值的仅有零零散散几个奴仆。
苏皇后已是不虞,但强忍着入堂祭奠。
她坐在灵堂,一言不发,只是陪在妹妹的木棺旁,呆呆凝望。
半个时辰后,苏皇后腿脚酸麻正欲起身,便听得木棺之中传出微弱的哭泣声。
当苏皇后命大宫女推开棺木,竟震惊地看见纪清芷正躲在里头啜泣。
六岁的女童像儿时寻求亲生母亲的怀抱般,蜷缩在小苏氏尸身旁,呜咽的哭。
苏皇后霎时便红了眼眶。
在得知自己此生不得有孕时,苏皇后没有哭。
妹夫坠崖而亡,紧接着小苏氏死讯传来,苏皇后哀恸心痛,亦没掉泪。
可当她看见纪清芷,这个小苏氏最疼爱的女儿,躲在棺木时。
苏皇后的眼泪潸然落下。
心疼之下,苏皇后便是愤怒。
她前来纪家祭拜已是小苏氏死后的第三日。
而小苏氏入棺三日,纪家大姑娘纪清芷钻入棺木,纪家上下竟无一人察觉一个大活人白日没了踪影?
整个纪家有谁在乎大房的死活?
大房夫妻尸骨未寒,亲女便已沦落为了孤女,虽有亲眷却有如身处荒郊野岭。
苏皇后是真恨纪家,不曾善待她妹妹与纪清芷。
因此,临行前,苏皇后是亲自将纪清芷抱回皇宫。
自回忆走出,苏皇后眼角微湿,她道:“即便芷儿不是出自我的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