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追忆往昔
“为什么这样问？”她的目光从书页上转过来，落在苏怀青的脸上，但眼神里一点悲喜慌乱都不曾有，依旧是那方澈水，那片安宁。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也姓周不是吗？”苏怀青被这一眼看得有点发毛，开始莫名其妙地不好意思。“不然今天那个使者怎么那么谦虚？”
“怀青。”她突然很温柔地叫了一句。
“啊？”苏怀青怔住了。
“你看我像有后台撑腰的吗？”她指着自己问，脸上好像笑的更用力了。
“……不像。”万化第一愣头青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这是真心话，连一个不入流的弟子都敢置喙晞影，可见她确实在万化过得不怎么样。
“那你还问！”她的语气突然激烈了几分。“如晦要是有侄女，早就是整个修仙界的众望所归了，你看我像吗你就问，动不动脑子！”
苏怀青被这一通话骂得找不着北，早就忘记自己到底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了，只得连声道歉。
“那……那个凌霄宗的女人是……”
“我和他们宗主认识，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夏顾再怎么耀武扬威，不过是个空壳子，连夏氏的直系都算不上，就凭着那个姓氏在万化白吃白住这么多年；何况他那个老爹一直不安分，夏宗主早就想发落了，这下不过是找了个好借口。还有问题吗？”
“哦。”苏怀青低着头，有些难得的失落。在他看来，自己好像被人当枪使了，还是被最喜欢的小师姑当枪使。
晞影见状也会意几分，劝道：“行了，我也没想到你会因为我对夏顾下手，本意也不是利用你，谢谢你为我出头。”
苏怀青一边唾弃自己的没出息，一边因为这句道谢将心底的阴郁一扫而空。他总是这样，虽然待人宽厚，但对晞影却又有几分不同的偏爱。
晞影见他忍不住笑，心里也畅意了几分。只是看到苏怀青，又想起已经蒙尘的晦明剑气，莫名的情绪又涌上心头，让她不禁悲从中来。
“我有事找你。你看到哪一本了？”她收敛了刚刚的语气，又变回寻常那样的克制疏离。
“看到术法册对师祖拍马屁的那一页了。”
“那不用看了。”晞影终于从高处跳了下来。
“嗯？”苏怀青不解，却还是把书放下，动作极其自然地将跳下来的晞影稳稳接住，免得藏书阁的杂物磕碰到小师姑。
“你师祖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还看这种唬外行人的书？”晞影被他抱住也不恼，只是轻轻推开他。“师兄和你讲过吗？”
苏怀青摇摇头：“师父太忙了，我现在什么都没学过。不过也不怪他，我太笨了，可能也学不好……”
“这不是你的错，下山之时我看过你的灵力，你担得起掌门亲传弟子的名头。”
不提还好，一提下山，苏怀青就联想到了那个不太美妙的夜晚，以及那个带着帷笠的青衣侍女，还有自己死活都找不回来的记忆。
“师姑……”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酝酿着换了个话头。“要不，你给我讲讲师祖的故事吧。”
“你师祖啊……这有什么可讲的？你师祖第一次带我是明初三十八年。那年我九岁，第一次见她……”晞影的话顿了顿，苏怀青转头看她，却见她怔怔地盯着烛泪，神色惘然若失。
他刚想开口转移话题，却听晞影说道：“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心里只想了一件事：她长得真好看啊。”
苏怀青闻言笑了笑，眼神却死死地黏在师姑身上。果不其然，师姑没笑，依旧盯着烛火发愣。
“可惜她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从来没对我笑过。”
她的语气忽然活跃了，带着几分俏皮：“不过她也不对师兄们笑，也许师父本来就不爱笑呢？”
“把话绕回去。师父击败魔尊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那些亲历的伯伯们说，当年师父确实独霸一方，听说她好像已经得道成仙了？不过也多亏了其他高贤相助，她才能打败如日中天的魔尊。”
“其他人我都懂，只是这个神裔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苏怀青问道。
“喔……齐氏一族啊。自古仙魔不两立，但是无论或仙或魔，他们本质其实大差不差。虽然这话放在外面会被人反驳得体无完肤，但对着你我就不打诳语了。”
“仙魔本为一家，都是神族下面的分支。虽然在人族眼里魔就是魔，仙就是仙，但实际上他们除了功法体系略有出路外也没什么明显的区别。硬要说的话，魔族被他们共同的上级神族诅咒得更厉害，所以这辈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飞升成神了。”
“至于你刚刚问我的齐氏，就是神族留在人间的后裔。只是他们向来行事低调，在大战僵持之前，人族的皇帝甚至各个分列仙门都不知道神裔的人间存在。”
苏怀青听得入了迷，接着追问道：“那他们后来怎样了？我们万化既然这样尊师重道，就应该把神裔请进来坐镇吧？”
晞影笑了笑，似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嘲讽：“怎么可能啊？先别说神裔愿不愿意进人族的仙门，就是愿意，仙门又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呢？”
也是……苏怀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以示认同。这里的寻常百姓都不知道神族的存在，若是知道头顶的仙门无法以一己之力庇护他们，还不得翻天闹事？
“对了，最后一个问题……师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我瞎编的。”晞影面不改色道。
“啊？”苏怀青脸色突然变了。“编……的？”
晞影见状终于忍不住发笑：“当然是编的啦！我一个末流的小透明，哪能听到这些仙门秘辛！”
她说罢也不看苏怀青的脸色就自顾自地笑了笑，苏怀青却有点笑不出来。
师姑如果真的是在瞎说，那为什么她刚刚说的话听上去那么认真？
抄了好几天，苏怀青还是没抄完那雷霆的五十四经卷，头发都快被他抄秃了。
这天他刚去陆云川那蹭完饭就回来抄书，忽地看见书阁前一个经久未见的熟悉身影。
“师父！”尽管两人还不熟，但苏怀青第一时间还是雀跃地靠了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炷香之前。”迟修衡轻浅一笑，俊朗清冽又光而不耀。“晞影写信和我说了你的事，剩下的就不必抄了，我接你回凌云阁。”
苏怀青刚被师父感动得不行，却听迟修衡下一秒说道：“参加仙盟大会的各长老名单我已经列出来了，接下来就麻烦你抄请柬了……其实也没有多少事，这次各派长老来的不多，你抄完那三百五十一份后再去确认一下万化各地的客房是否齐全完备，等喻长老和辛长老备好流程后再和负责的弟子对接一下就好了。”
苏怀青：“……好。”
掌门弟子都要做这些吗？难怪师父看上去这么压抑！原来是被压迫了几十年！
“是了。你最近瘦了许多。没休息好？”迟修衡打量着他，眼神有些复杂，语气却带着一丝明显的关切。
“……”他斟酌后还是没说出实情。总不能跟迟修衡说是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