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37章
次日寅时,沈令渺就被叫起来梳妆打扮了。
凌晨三点钟呐!!!
沈令渺完全睁不开眼睛,被嫡母派来的两个大力嬷嬷按进了浴桶,一通洗刷,浴室顿时传来新娘子杀猪般的叫声!!
沈令渺的瞌睡瞬间就全被赶跑了,整个人清醒的不得了,痛不欲生!
“疼!疼!疼——”
“轻点!轻点——”
一通折腾下来,她的嗓音几乎都要飘出了二里地,陈氏在前院准备宴客事宜,听见渺姐儿的叫声,嫁女的离别之情悄然消散。
低声嘱咐王嬷嬷,去让渺姐儿小点声。
沐浴焚香后,沈令渺整条人像死过了一般,重获了新生。
一双杏眼望着全福妇人手里拿着红棉线朝她走来,顿时想跑,被清圆和风荷两个丫鬟有先见之明,给强行按住了。
她两眼一闭,生无可恋……
她不嫁了!!!
全福妇人用牙咬住了线头,双手撑着丝线,一上脸开始绞,新娘子就龇牙咧嘴,喊天喊地!
全福妇人一边绞,嘴上一边念开脸吉祥祝词,两边有两个丫鬟按着新娘子,她手上的动作不停。
边哄着新娘子:“别怕别怕,很快就好了!你啊是我见过这么多新娘子里最漂亮的一个,瞧这眉毛弯如远山,瞧这小脸蛋白净净的,多好看啊!”
全福夫人有句话没说的是,也是她见过这么多新娘子里最如蛮牛的一个!
沈令澜、沈令泠和赵惠桢几位娘子也早早地就起来了,守在新娘子旁边,备好了胭脂、螺黛、珠钗等等东西,随时等喜娘取用。
“一梳梳到发尾,夫妻白发齐眉……”
属于少女的双环垂髻被解开,盘成了已婚妇人的高髻,代表着一个女子身份的转变,从此嫁为他人妇。
沈令渺穿上了大袖霞帔,最后望了一眼家中姊妹和好友,被全福妇人盖上了红盖头。
卯时朝阳初升,天光大亮,院外传来了小丫鬟喜气洋洋的声音。
“新郎官来喽~~~”
不一会儿,又听新郎官已经闯过了第一道正门,来到了二道门,正被大郎君和二郎君带着三郎君拦着门,不准新郎官进去呢!
不等片刻,一声接一声传入闺房众人耳中。
“新郎官百步穿杨,一箭射中了大郎君准备的苹果!”
“新郎官对出了二郎君准备的下联!”
“新郎官一把抱起了三郎君,闯进了二道仪门,正往小院来呢!”
“急报!急报!新郎官已经到了垂花门!!”
垂花门是内院和外院的分界线,说明新郎官已经闯过了外院的重重考验,已经进入了内院。
闻言,沈令澜和赵惠桢几位娘子赶紧做好准备,守在闺房门口候着新郎官。
裴珩一袭红衣,闯过重重关卡,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关。
几位娘子隔着朱红雕花窗,高声向外面的新郎官道:
“新郎官且慢!我家阿姊养在深闺十数载,今日哪能轻易随你家去?”
“我等有三题相考,全数通过,方可迎娶我家阿姊归家!”
沈令澜:“听闻郎君文采斐然,今日我家阿姊梳妆未毕,这第一题,请作催妆七言一首。”
门外声音朗朗,赢得门内门外齐声称好!
轮到赵惠桢出马:“第二题,答我三问,第一问,我家阿姊平日最喜喝什么茶?”
这个问题委实难住了裴珩,新郎官思考了片刻后回答道:“双井白芽。”
双井白芽是汴京闺阁女子常喝的一种清茶,口感清淡,世家贵女常喝此茶。
几位娘子齐声道:“错啦!是峨眉雪芽!拿花红利市来!”
花红是指整匹绸缎和胭脂珠翠之类的,新郎官答错了题,送与姊妹们的礼物,求她们通融通融一下。
利市嘛,相当于现在的红包,用红纸包着的银钱,随行的新郎官队伍立即奉上花红利市,讨新娘姊妹们的欢心,求再给他们家新郎官一次机会。
几位娘子收到了大花红利市,喜笑颜开,赵惠桢:“第二问,我家阿姊爱吃什么?”
这一问,问得广泛,裴珩思考了几秒,想到了他与沈娘子第二次见面时的场景,猜了一个:“大相国寺的炙猪肉。”
门内几位娘子一听,相视一笑,赵惠桢扬声道:“勉强算你过关,这最后一问,往后你若与我家阿姊发生争执,你当如何对待?”
“若有言语不合,我自当先退让,待她消气之后,再论是非道理。”
裴珩字字句句发自肺腑,男子本该承担持家护妻之责,包容爱护妻子,护她周全。
话音传入沈令渺耳中,红盖头之下,一张秾丽动人的小脸笑靥如花,垂眸浅笑,心底油然生出了几分新嫁娘的欢喜。
几位娘子彼此看了眼,纷纷笑着点头,这一关也算新郎官过了。
第三题是沈令泠出的藏字谜语诗,要新郎官猜出谜底,这一关对裴珩来说不难,很快就过了。
来到院前,闺门依旧未开,里面传出几位娘子的欢声笑语:“若要迎娶我家阿姊,先送花红利市来!”
闺门开,新娘出,告祖先,拜别父亲母亲。
沈洵之和陈氏端坐高堂,沈洵之瞧见昭姐儿身着嫁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眼泪顿时说流就流,一句话都未说,泪已湿衣袍。
沈令渺盖着红盖头,视线所及也只有自己周身方寸之间,一袭红色嫁衣,虽瞧不见外面的景象,但从美人爹未语泪先流的哽咽声中,听出了美人爹的浓浓牵挂与不舍之情。
“昭姐儿——”
沈洵之只吐出了三个字,顿时泣不成声,想开口嘱咐女儿些什么,可一张口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美人落泪,泪眼婆娑,梨花带雨,虽人已到中年,但哭起来依旧很美,堂中众人瞧着沈伯爷,神色各异。
“爹爹放心,女儿省的,一定会照料好自身,请爹爹不必为女儿难过伤心。”
沈令渺跪下拜别父亲。
新郎官裴珩也跪下,承诺岳父:“岳父宽心,裴珩在此立誓,护我妻一世周全,绝不负她!”
沈洵之先扶起女儿,又扶起女婿,哽咽道:“贤婿,我将女儿就交给你了,只望贤婿好生待她,若她有什么不好,请告知于我,定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教好,莫要责怪她。”
“岳父言重了,此生我定以包容待她,往后无论发生何事,我只惜她护她,自省自身,定不负岳父今日所托。”
沈令渺听着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不禁泪目盈眶,她真的要嫁人了,要离开熟悉的生活了二十年的家,眼泪簌簌落下。
她接着被扶着向西,拜别母亲。
陈氏:“今日你嫁为人妇,往后行事三思而行,侍奉公婆,打理内宅,相夫教子,不可任性妄为。盼你与女婿举案齐眉,永结同心,不必时时惦念家中,顾好自身,便是孝顺。”
沈令渺被扶起哽咽出声:“是,母亲。”
这时司仪高声道:“吉时已到——”
沈令渺被砚哥儿背起,少年身姿单薄挺拔,步履却十分稳健,她趴在砚哥儿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