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歌剧院(3)
清晨,荆棘小队抵达圣维塔。
海雾从港口漫过铁路,车站穹顶下到处是潮湿的咸味。夜车尚未停稳,伊芙琳已经听见站外报童的叫卖声。
“空中飞人坠亡案!运尸车里只剩演出服!”
“地方教堂封锁大歌剧院!失踪者增至四人!”
报童踩着货运马车之间的空隙奔跑,将刚印好的报纸举过头顶。头版画着空中飞人坠落前的最后一张照片,标题占去半张纸,下面还列出了三名失踪观众的身份。
圣维塔没有因为歌剧院事件陷入衰败,也没有假装命案从未发生。
港口吊臂在晨雾中起落。码头工人将香料、葡萄酒和丝绸搬下商船,交易所门前已经停满马车。其他剧院连夜更换了演出表,用喜剧、音乐会和外国魔术师填补红幕马戏团留下的时段。
车站外的商店仍摆着红幕的人偶。
小丑、女歌手和空中飞人站在橱窗中央,胸前多了一条黑色悼念丝带。店主在木牌上写明,每卖出一只人偶,便会拿出一枚铜币交给死者家属。
木牌下方的价格比停演前高了一倍。
伊芙琳走过橱窗时,两个商人正在争论第三场演出的门票。
其中一人愿意出二十枚金币,要求票根必须带有当晚的检票孔。另一人坚持那张票曾经沾过死者落地时溅出的血,价格还要再加一半。
稍远处的赌场已经挂出新的盘口。
赌客可以猜大歌剧院会在多少天后重新开放,也可以下注失踪的空中飞人尸体将在哪里出现。赌场没有接受“永远停演”这一选项,老板认为商会不可能放弃刚刚修好的建筑。
一条人命可以成为丑闻,也可以变成报纸销量、黑市纪念品与新的投资机会。歌剧院门前的鲜花尚未枯萎,已经有人在猜测拆下悼念丝带以后,那些人偶还能卖多久。
塞西莉亚在报摊前停下,买了当天发行的三份报纸。
“地方教堂公开了多少?”
她很快找到答案。
死亡、尸体失踪、三名观众失踪和歌剧院封锁都写在头版。五人调查组的异常没有披露,报道只说教廷人员正在进行进一步调查。
“至少没有替商会遮住命案。”她把报纸折起,“第五个人的情况暂时不能公开。否则他的家属会先被记者包围。”
奥拉诺的注意力落在街道另一边。
一家机械铺刚刚开门,橱窗里悬着数种不同粗细的吊索,黄铜关节整齐摆在柜台后方。他放慢脚步,直到塞西莉亚用卷起的报纸敲了敲他的装备箱。
“先办命案。”
“我只是在确认地址。”
“你昨晚已经在地图上确认过三遍。”
“地图不会告诉我今天是否营业。”
尤利安没有参与争论。
他走在最前面,黑色长发被海风吹向肩后。那张属于“未能加冕的圣徒”的演出票已经烧成灰烬,他的神情没有留下任何变化。
伊芙琳衣袋里的票却仍贴着身体。
经过赌场时,纸片隔着衣料微微发热。
她伸手按住衣袋。
热意随即消失。
黑猫在装备包里抬起头,金色眼睛看向歌剧院所在的方向。它没有挣扎,只将前爪搭在包口,鼻尖迎着海风缓慢移动。
尤利安回头看了一次。
“有反应?”
“票刚才热了。”
“多久?”
“我碰到以后就停了。”
尤利安伸出手。
伊芙琳没有把票交给他。
昨夜他烧掉了自己的那张。她不确定这张票离开自己以后是否还会留下,也不想在没有弄清用途之前失去唯一一件直接接触过污染的证物。
“我会收好。”她说。
尤利安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强行拿走,只用指节敲了一下她衣袋上方。
“它再发热,先告诉其他人。别等它替你换好衣服,才想起自己拿了张票。”
伊芙琳避开他的手。
“知道了。”
***
圣维塔地方教堂派来接待荆棘小队的是一名女执事。
她等在教廷月台外,深蓝外袍的袖口沾着盐粒,眼下泛着连续失眠留下的青色。她已经数日没有休息,头发仍梳得整齐,胸前挂着歌剧院封锁区的通行证。
尤利安出示调令。
女执事逐项核对封印、签名和队员人数,没有因为看见装备包里的黑猫而停顿。确认无误后,她将四枚临时通行章交给直属队。
“车辆在外面。四名幸存者已经分开安置,马戏团成员集中在地方教堂东侧宿舍。歌剧院仍由三班人员轮流封锁。”
她说话时没有翻阅记录。
五名调查员进入歌剧院的时间、随身装备、圣印编号和四名幸存者离开后的症状,都能被她准确复述。
第一名调查员在离开歌剧院后持续呕吐,随后开始使用第五个人的口头禅。
第二人昏睡了六个小时,醒来后掌握了一段古代祷文。
第三人出现不属于自己的家庭记忆。
第四人身体反应最弱,却始终无法在合照中指出第五个人。
“先说现场。”尤利安打断她,“封印有没有破损?”
“没有。”
女执事回答得很快。
“正门、侧门、地下运货道和排水渠的封印全部完整。封锁期间没有外部破坏,圣盐也没有被移动。每次午夜演奏开始,我们都会重新核对。”
“有人从里面动过?”
“门窗上的祷文没有变化。西侧后台的仪式连接出现过异常,那部分位于封锁线内部,目前还没有拆开。”
奥拉诺问:“保留原状了吗?”
“保留了。地方教堂只在外围增加封锁,没有移动连接附近的道具。”
他在随身记录板上记下位置。
塞西莉亚翻开刚买的报纸。
“马戏团成员的血液检查结果?”
“全部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