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暖榻识红尘味苦
沈徽分不清是地榻热,还是自己心浮气躁,只觉难喘,心脏似要跳出胸腔。他不敢看韶华,便闭上眼,唯恐泄露出什么痕迹。
韶华却气定神闲,半倚着撑在他身侧,一面婉转问:“驸马为何不肯看我?”一面用指尖轻轻划过他轮廓,从眉心顺着鼻梁,划过他的唇,看着他颤抖不止的眼睫,她心中得意。
她食指挑起他下巴,拇指抚上他的唇,轻轻撬开一丝缝隙,却半晌不再动作。沈徽满心期待与不明所以,终于睁开眼看她。
韶华无奈笑道:“驸马当真从未与人有情?”
沈徽垂下眼眸,道:“从未。”
“我必得信了。也罢,只能我教你了。”她说着,手已开始四处作乱。
沈徽浑身一激,一把捉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过来。
韶华却不遂他的愿,停在与他咫尺的距离,笑道:“驸马,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把你压坏了还不是我心疼?”
她温热的气息轻抚而过,沈徽只看到她的唇在动,却听不清她究竟在说什么。他的想念如此唾手可得,他再不必忍,便倾身吻了上去。韶华却忽而退后,一指竖于他唇上,轻轻摇了摇头。
沈徽遂捉了她的手,移开,复吻上去,却又被她偏头躲开。她将他按回去,笑道:“乖一点,不可以。”
沈徽的眸色暗了下去,手上的力道也松了,韶华察觉到他并非是失望,似是十分难过,便问:“怎么了?”
沈徽低落道:“你把我当成他们了。”
韶华不解:“他们?”
沈徽偏过头,看着那飘动的纱幔,方才那幕又狠狠刺了他一下,他咬牙道:“那些人。”
韶华这才反应过来,诧异道:“怎么会。你为何如此想?我方才一丝一毫也不曾想到旁人呀。”
沈徽默然一息,道:“可你用对待他们的方式对待我,我不喜如此。”
韶华完全怔住。她是尊贵的长公主,从来只要是她有所欲求,底下人便争先恐后奉上,唯恐敬献得不够多、不够快。可沈徽却直言不喜,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她。她应当生气,骂他大胆犯上,可她并不生气,反倒有些茫然无措。
她索性坐了起来,思想着方才举止的确过于轻浮,颇为歉疚地觑他一眼,道:“抱歉,我并非有意轻薄于你。”
沈徽方被冰冻的心倏忽化了,他看向她,深感她仍是从前那个清透的女子,便更觉她只是被人误得太深,一时心疼不已,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柔声道:“我知道了。”
韶华闻着他身上的书墨香气,因热气而蒸腾,将她环绕。她不得不承认,沈徽与其他人不一样,她对待他,亦不能一样。她犹豫道:“那...你喜欢如何?”
这倒把沈徽问住了,彼时无数个日夜里他也曾有过千百种幻想,可眼下,他反被缚住手脚,粘住唇舌,半晌,只得道:“随心。”
“随心”之法却难倒了韶华。何为随心?在此事上还须用心?她惯会些技法罢了。于是踌躇半日,道:“要不,你来?”
沈徽眼角通红,太阳处咚咚直跳,他稍松开她一些,随心缓缓去寻她的唇,又被她偏过头去。
韶华轻叹口气,面上仍是笑意盈盈,“不可以。真的。”
她的唇似方洗净的红李,犹带着水珠,这红李必是甜中带涩,偏是那点酸涩才最勾人。
沈徽盯了片刻,颇为失望道:“知道了。”
他复试探着吻她的眼睛,落吻前,轻声问:“可以吗?”
韶华直觉好笑,“你若一一问过,要问到猴年马月去?”
沈徽也不知,只知若她不愿的,他绝不勉强。
韶华顿时又心生怜爱,道:“可以。除了唇,都可以。”
沈徽已隐忍多时,此刻终于闭眼,用唇描摹她如画的眉目、顽皮的鼻尖和下巴。他吻上她修长的脖颈,忽而报复似的在她骨尖咬了一口,引得她吃痛。
“小沈大人,你可是属狗?怎么还咬人?”
沈徽没功夫回答,他只想在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从此以后,谁都不能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他又咬了一口,只是这次放轻了力道。
“痒。”
韶华笑得娇媚,沈徽一时难忍,发力欲将她翻下,却被她制牢,竟未能翻下。他不由得诧异,她虽身长似男子,较他只低半头,但到底形体纤弱,自然是不重的。可他又试了一次,仍是过不去,便知是她不许,只得道:“你如何这么大力气?”
韶华抚着他青丝,笑道:“那自然是因为我身经百...哎呀!”
沈徽自是听不得这话,也不知哪来的猛劲将她翻倒,却未越位,两人皆侧躺下来。
韶华惊了一瞬,旋即大笑:“小沈大人果真孺子可教也。”
她倾身过来,吻落在沈徽耳畔时,他积攒的渴望便如连珠花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将沉沉黑夜一浪接一浪烧得透亮。
只是,韶华仍有诸多规矩。声浪已毕,两人衣衫虽乱,却皆好好地穿在身上。
沈徽不由得疑惑。她对所有人皆如此?还是只不肯与他交付?
他满心希望的自然是前者,又被后者深深刺伤。他亦深知,她此番与他,并非真心,他此番与她,亦非情愿。是以虽经此亲,心下仍怅然若失。
韶华此时闭着眼,只觉心中瘀结似乎散了些,可不过转瞬,那熟悉的空落又漫了上来。她心中哀叹,原来与沈徽,也没有根本上的不同。大抵自己的心已是无底洞,任谁都填不满吧,便也不愿过多在意。
她睁开眼,却见沈徽眉宇闪过一丝沉郁,她登时如遭雷击。难以自控地想他,到底还是介意她的过往,他方才不过是欲望熏心,现下只怕是醒悟过来,心生嫌隙。
她一时只觉胸中疼痛难忍,匆匆起身,往亭外走去,未注意到脚下浴帛,一下被绊住,直往地上栽去。
好在沈徽反应迅速,堪堪将她揽住才不至摔伤。
沈徽柔声道:“要去哪?”
韶华不看他,只道:“出了汗,再泡一次泉。”
“好。”沈徽便拉住她的手,欲同她一起。
她却抬头,眼神古怪地看他。
“怎么了?”沈徽担忧道,“哪里不舒服吗?脸色这般白。”
韶华摇头,“许是真的累了吧。”
沈徽却觉她颤抖非常,她亦已撑不住,滑倒下去,沈徽急忙揽住她。她死死抓住他手臂,修长的指甲嵌入他肉里,他一时慌乱非常,只想抱她去寻医,她却猛地一口咬在他肩上。
沈徽生生受着。
直到尝到血,韶华才停下。再抬头时,她眼底已无半分温存,冷道:“你出去吧,叫兰心进来。”
沈徽不知所措,思绪纷乱。一颗心浮浮沉沉,此刻已沉落了谷底。到底是对她的担心占了上风,低道:“我不放心,你若是哪里不舒服,先同我说,好吗?”
韶华笑了,这笑却毫无温度,“方才有些不适,现下已经好了。驸马先出去吧,叫兰心来,我要沐浴更衣。”
沈徽忽想起大婚次日清晨,她也是这般,前一刻还温柔缱绻,后一瞬却冷若冰霜。他眼神黯淡下去,却仍安慰自己,她从前并非如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