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外面的我估计看你突然晕倒，才把扛你出来找医生。他去的方向，正是宴会厅的紧急医务室。”
迟惊影趴在裴执非肩上，一动不敢动。
裴执是继续道：“如你所见，我现在又成了傀儡，一举一动都被本体牵引。他做什么，我就只能跟着做什么。”
“但好在，我还可以同你讲话。至少在语言上，我和外面那位互不相通。”
迟惊影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她只能看见裴执非的行为，却听不见外面的他说了什么。反之，她可以跟被硬控的裴执是交流，但裴执是又被迫和裴执非维持同样的动作，无法再独立行动。
“至于你，我刚才说了，外面的你现在是一副空壳。你在镜子里说什么、做什么，外面的空壳都会保持一致。”
裴执是顿了顿，提醒道：“所以接下来，你别跟我对话，否则在其他人眼中，你就成了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迟惊影：……
怪不得裴执非说，她昨天在病房里胡言乱语，最后还突然晕倒。
敢情是因为她在镜像世界里和裴执是对话的时候，现实里的身体也同步对着毫不知情的裴执非上演了一遍。
太尴尬了……
迟惊影果断紧闭双眼，继续装晕。
没多久，她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到了一张小床上。
耳边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围了上来，检查她的呼吸和心跳。
应该是裴执非叫来了医生。
裴执是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装不了太久，我长话短说。”
“失去影子的人三个月之内会死，这是镜像世界的法则。
“关于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抱歉，我不知道答案。”
“我只知道，影子不会无缘无故消失，有时候即便本体死亡，影子的痕迹也仍旧存在。而消失的影子，要么被困在了某个地方，要么……”
后半句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迟惊影却听懂了那点不妙的言外之意。
要么，就是被彻底抹杀了。
但他话音一转，郑重道：“不过，我会帮你。”
“镜像世界里的影子，是本体最真实的投射。我们不会说谎，也不擅长伪装，在这里打听消息比现实世界容易得多。”
迟惊影有些感动，感动之余又有点困惑，如此乐于助人的影子居然是裴执非的真实投射吗？
裴执是自顾自地继续道：“不过，你以后再进入镜像世界，不要让其他影子发现你是真人。”
迟惊影：为什么？
“真实有时候也意味着更直接的危险，你要尽量避开来自其他影子的‘恶因’。”
恶因，这又是什么？
她想起之前从杨叔背后刺向自己的黑线，她曾猜测其为某种恨意的实体。
而现在，同样的黑心长在自己掌心，无端生出一种阴冷的存在感。
裴执是没再继续解释：“好了，医生已经在给你做心肺复苏了，该回去了。你现在慢慢睁开眼，假装刚醒。尽量自然地拿出镜子对准自己，我会把你推回现实。”
迟惊影稳住心神，按照裴执是的提醒，先轻轻动了动手指，随后缓慢睁开眼，装出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茫然模样。
眼前除了坐在床边的裴执是，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白大褂医生，以及刚才带她上楼的那位黑衣助理。
只是，除了裴执是以外，另外两个人的形态并没有任何异常。
这两人和裴执是不同，应当是没有自我意识的普通影子。
见她醒来，医生凑上前来：“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
迟惊影这才敢开口：“我没事。”
她假装虚弱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后脑勺本来就有伤，可能是晕眩的后遗症，休息一下就好了。”
医生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简单问题。
迟惊影一边应付，一边假装想查看后脑的伤口，顺手从包里摸出了那面巴掌大的小镜子。
裴执是的提醒适时响起：“准备。”
看着蓄势待发的裴执是，她还是没忍住，真心实意地朝他道了句：
“谢谢你，你人真好！”
这句话落在现实里，大约也像是她对裴执非的道谢，倒不算太突兀。
裴执是却明显一愣，耳后浮上一抹淡淡的红色。
在迟惊影举起镜子之时，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那根连接着两人的掌心的红线再次浮现，他顺着红线的轨迹将迟惊影朝镜子里一推。
又是这条红线，每次通过裴执是进出镜像世界的时候，似乎都会看见这条红线。
如果镜像世界里的黑线是恨意的实体，是裴执是口中的“恶因”，那红线又是什么？有什么用处？
没等她琢磨清楚，那股天旋地转的感觉又来了。
迟惊影像是又一次被人推入冰冷的水中，视野变得朦胧，声音也被拉长，所有画面都隔着水波般的涟漪扭曲起来。
可就在她即将彻底脱离镜像世界的前一刻，她忽然看见医务室门口，有一道奇怪的人影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血淋淋的人。
浑身软塌塌的，像被剥去了骨头和皮，只剩下一团勉强堆成人形的血肉。
可怕的是，即便转瞬即逝，她也从那团东西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危险气息，以及……
一种阴冷又粘腻的窥伺感。
她莫名觉得，这个东西刚才也看见了她脱离镜子的过程。
迟惊影猛地想起裴执是的提醒——
不要让其他影子发现你是真人。
看来，在镜像世界里，影子并不是绝对安全的。
如果被其他危险的影子盯上，再加上黑匣子这种短暂脱离本体控制的“法外之地”存在……
杀死一个影子，似乎比杀死一个活人容易多了。
下一瞬，迟惊影回到了现实世界。
“嘶——”
刚才被推向镜面的惯性让她向前栽倒，一头撞进裴执非的怀里，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到他的锁骨，痛得她低声抽了口气。
等她揉着额头抬头，正巧撞上了裴执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他的耳根同样是一层薄红，见她凑得这么近，像被烫到似的一屁股站了起来。
“不用谢我。”
他偏过头不再看她，语速极快：“任何人在我面前晕倒，我都会让杜医生来看。你要是不舒服，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让杜医生给你开点药。”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裴执非抬脚就走，像是恨不得快点甩掉这个麻烦。
可迟惊影还没从刚才那个可怕的猜测中回神，现在的她满心满眼都指望着裴执是帮忙打听线索，弄清楚影子消失的真相。
要是裴执非就这么一走了之，她上哪儿去联络裴执是？
因此，在裴执非大步走出医务室的瞬间，迟惊影也立刻追了出去。
“哎，你等会！”
裴执非脚步一僵，不自然地偏头：“干什么？”
迟惊影瘪了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