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 86 章
书院的藏经阁有六层，这是你早就知道，但听说是一回事，真看着它是另一回事，令你不禁想起自己在青州天一楼找东西时，晕头转向找不到路的狼狈之态。
这不能怪你。
抬头望去四面八方除了书还是书，没一点儿可供别方向的标志物，谁来都得迷路。
“小师兄。”你望着黑洞洞的藏经阁，已然开始头痛，“六层啊，怎么找？”
这种地方谁来谁晕。
四处捣捣鼓鼓半个多时辰抬头一看，就会惊觉哪里去过哪里没去过不知道，哪些东西翻过哪些没翻过记不清。你原先以为子到卯三个时辰足够，如今觉得哪怕再多给三个时辰你和小师兄也未必翻得完。
“师妹不是江湖经验多吗？”陈慎语调轻微的上扬，“听师妹的。”
你听出他又在逗你，点燃火折子，推开藏经阁的门，坦然往最近的桌案旁一坐：“听我的？那行啊，小师兄你一个人找，我睡一会儿。”
说着你就真趴下了。
陈慎：“……”
他默默看了你好一会儿：“师妹，若困了不妨回寝庐睡，我一个人可以。”
你：“啧。”
欲擒故纵？这招对你没用！
“师妹又要说我口是心非？”陈慎用火折子将藏经阁一层的几盏灯都点亮，“怪异之地，师妹还是当心些，莫要什么都敢碰哪里都敢趴。”
他吹灭手中的火苗，顺手揉你脑袋：“真困了便回去好好睡。”
“小师兄惯会取笑我。”你一骨碌爬起来，“你这样真心诚意的，我倒不好意思真让你一个人了。”
陈慎拨你头顶被蹭乱的几缕毛，笑意更明显了：“那多谢师妹心软。”
你：“……”
这些鬼招数到底谁教他的！
藏经阁一层多是些史书。
你百无聊赖四处捣鼓，望见四下随风摇曳的灯火问：“小师兄，大半夜藏经阁忽然灯火通明，有人来逮我们怎么办？”
“师妹，依照院规，此刻还在寝庐之外的，应当只有我们几个。”陈慎笑着又翻完架上的一排书，并未察觉有异，“况且以师妹的身手，即便真有人来逮也足以应付，说不得还是他们自讨苦吃。”
“啧，小师兄。”你放下架上的最后一本书，“你这张嘴如今竟这样黏黏糊糊了？和陈叔学的？”
陈慎到你身边，在书架缝隙透进的昏黄光影里捏了捏你的脸：“和师妹学的。”
你偏开脸：“哼。”
陈慎失笑：“师妹，上楼吗？”
你点点头，先他一步踏上台阶：“小师兄，我们真要把六层都翻一遍吗？万一什么都没找到，我会很生气的。”
陈慎在你身后半步，脚下的灯火若隐若现，将你耳畔晃晃悠悠的坠子照得格外惹眼，令他不禁轻轻笑出声。
“又笑话我。”你莫名有一点儿恼，“到底在笑什么？”
陈慎听出你不大明显恼意，他看不见你的神色，一时竟拿不准你是真的恼了还是故意逗他，咳了一声压下笑道：“没有笑话你，只是觉得师妹如今和从前很不一样。”
你闻言停下步子，在两层交界的最后一级台阶上转过身，看向他沉没在夜色里的面容和衣角随烛火跳动若隐若现的银杏。
真是奇怪。
在这片黑暗中，你们的面容分明被墨色隐去了，只有衣角的纹案被脚下未熄的烛火照出来，但你就是知道，有一双眼睛正温柔又暖和地看着你，你也同样看着他，任由彼此填满自己的眼睛。
这里太安静。
你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还好目中所见只有漆黑的墨色，将你面上滚烫的红晕尽数隐去。
你转回身，背对着他将火折子点燃：“……找线索呢，专心点。”
陈慎又在你身后笑。
你：“……”
笑笑笑又笑！知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勾引人啊？
二楼多是些圣贤书，你只是拿起来翻开就觉得头痛，越找越烦，一开始还老老实实放回书架上，到后来干脆直接丢在一旁。
陈慎极有耐性地跟在你身后，一本一本捡起来放回去。
“小师兄，这儿不会真的什么都没有吧？”说话的功夫你将又一个架子上的东西捣鼓了一遍，“书都是正经八百的书，四周也没什么不对劲的痕迹……”
书被丢开的声音在藏经阁里回荡，向人宣扬着你的怒气。
你唉声叹气，郁闷地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眼前的景象却忽然变作灰白，灰白色的——
火。
你下意识闭眼往后退了几步，有些许慌乱地踉跄。
有人自身后稳稳扶住你。
你抬头看他。
“师妹？”陈慎看向你方才目光所在之处，那里并无什么特别，只有一直跳动的烛火，“看到什么了？”
你抿着唇：“……火。”
如今你竟然能坦然承认自己的恐惧：“我怕火。”
“这儿没什么东西，我们上楼。”陈慎握紧你冰凉的指尖，“师妹，怕就别再看了。”
“已经没那么怕了。”你垂眸看你们交握的手，倏地笑出声，转头又将目光投向下方，“我不看的话，今晚不是白来了？”
“师妹——”
你踮起脚在他唇边轻轻啄了一下，弯着眼睛对他笑：“没事的，我可是大侠~”
陈慎知道你向来执着，决定的事便不会改，也知道自己从来拗不过你，只好揉揉你脑袋：“好，若觉得不舒服，定要告诉我。”
“嗯。”你乖乖点头，“我们上楼吧。”
第三层的书就杂了许多，连话本都有。
“小师兄。”你拨了拨他耳畔的坠子，“一般来说呢，最紧要的东西要么就搁在最寻常的地方，来一出灯下黑，要么就在平时没人去或是根本不许人去的地方。”
“师妹有何高见？”
“一二两层我们方才翻遍了，依你师妹高见，我们该直奔第六层。”你捏着他身前的那缕头发在指尖绕啊绕，突兀地冒出一句，“小师兄，回家我能给你编麻花辫吗？”
陈慎：“……？”
他毫不犹豫道：“不可以。”
喔，这好像是除了事关身体的事之外，小师兄第一次斩钉截铁拒绝你呢。
你一个劲儿朝他眨巴眼睛：“真的不可以吗？我和阿珍一起也不可以吗？璨璨想玩都不可以吗？”
陈慎：“……师妹，璨璨才一岁。”
“一岁两个半月。”你一本正经纠正，“孩子真是爱乱抓的年纪，我说她想玩她就想，你到底给不给她玩？”
陈慎沉默不语。
嗯，有戏。
你见好就收，在第六层随手摸了本书翻开：“回家我就和璨璨说——”
“额……小师兄。”你将手里的书递给他，“麻花辫的事放放，先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