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三十六章
不知伫立了多久,床榻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沈兼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如同振翅欲飞的蝶,缓缓掀开了那双清透温润的眼眸。初醒的眸子蒙着一层浅浅的朦胧,带着未褪的慵懒倦意。
当目光落定在兰因身上时,他所有的慵懒尽数褪去,眼底的迷茫瞬间散尽,骤然凝住。
一室寂静,唯有油灯芯噼啪一声轻响,微弱的声响格外清晰。
他直起身来,坐在床边,对着兰因露出了那熟悉的温润笑容:“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蒙在兰因眸子上的那层水汽,终于在沈兼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不争气的滚了下来。
好似这百年来的所有情绪,在此时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沈兼连忙起身,伸手揽住她的后脑,将她轻轻按进自己的胸膛。他的胸膛微微发颤,声音裹挟着不易察觉的抖意,低声询问:“是我的兰因小娘子,回来了吗?”
兰因双肩抖动,埋在他怀间哭的更大声了。
沈兼胸膛震的愈发剧烈,他在笑,可笑意里却浸满酸涩,连眼角都漫出泪光,反复呢喃:“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倏地,兰因将沈兼一把推到在床上,一手擦了泪,一手抵在床上,湿着眼眶直视着沈兼的眸子。
沈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兰因的目光缓缓下移,掠过他的眼眸、鼻尖、下颌,最终落向他的胸膛。蓦地,她挑开了沈兼中衣上的结。
沈兼慌忙攥住她的手,想要拢住衣襟。
兰因毫不妥协,强势地将他的手压到头顶,径自掀开了沈兼的中衣。
沈兼结实的胸膛袒露出来,白皙的皮肤上道道红痕刺目。
兰因唇角扯出一抹凄冷的笑,唇瓣抑制不住地颤抖,热泪再度汹涌而出,她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那红痕根本不是什么不检点的痕迹,而是他抽骨留下的道道疤痕。
泪珠一滴滴坠落,砸在那些凹凸的伤痕之上。她手指轻轻点触,她不知道抽筋剥骨到底有多疼,她只知道她现在连用力摸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兰因泪眼朦胧,定定望着沈兼。
沈兼抬手轻柔地擦去兰因的泪,指腹缓缓描摹过她的眉,语声轻缓而笃定:“因为,我爱你。”
“你可知我是谁?”她嗓音破碎沙哑,眼尾红得潮湿滚烫,“我是炎烨的女儿!炎烨的女儿!”
沈兼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深深地望着兰因,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兰因眉心紧紧蹙起,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你,你已经知道了?”
“不论你是谁的女儿,什么族类。我爱的只是你,叫兰因的小娘子。”沈兼柔声答道。
兰因闻言微微一怔。在魔界上下,人人只记得她是炎烨之女,权势与血脉是贴在她身上撕不掉的标签,反倒鲜少有人会真切记住她的名字。
沉默片刻,她又开口追问,语调里藏着几分困惑:“那,你为何说我心脉不全?再不济那也是炎烨的血脉。”
这话落入耳中,沈兼心底顿时生出疑窦。他想着自己从没有在桃花娘子面前说过她心脉不全,兰因怎么会知道的。
但是眼下,绝对不能让兰因知道她灵台中那颗宝珠的事情。否则一旦有人知道,兰因必会沦为天下人觊觎围剿的众矢之的。
想到此处,沈兼便要岔开话题,他揽着兰因的后腰,一翻身,将兰因压在了身下。
兰因猛地被人箍在手臂里,如此被动的姿势,让她下意识抬手去推。结果刚推到一半,看到沈兼右胸膛的红痕,又忙收了劲,手掌便紧紧实实的贴在了他起伏的胸肌上。
沈兼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低低笑出声,俯身凑到她耳畔,气息轻拂耳廓:“我的骨头是你的,这皮肉自然也是你的。”
兰因的脸颊瞬间开出了一朵娇艳的红花,一路漫到了脖颈。
她眼神慌乱躲闪,四处游离,独独不敢看沈兼的眸。
沈兼指腹微凉,自她脸颊缓缓摩挲至下颌,带着点力的让她直视自己。他微微低头,极轻极软地覆上她的唇。
唇瓣相触的一瞬,兰因浑身都轻轻颤了一下。
这个吻并不炽烈,带着淡淡的凉意,浅浅厮磨。沈兼呼吸时不时微乱,身上的力道时强时弱,像是在死死撑着什么。
兰因闭着眼,长睫不住簌簌抖动,方才盘旋心底的诸多疑问,被这缱绻搅得纷乱。那些关于心脉不全的谜团,到了唇边,又尽数被她咽了回去。
她微微仰起下颌,被动承接这份温存,指尖无意识蜷缩,指节轻轻蹭过他皮肉上狰狞的疤痕。
许久,沈兼才缓缓退开些许,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交缠的呼吸落在彼此脸上。
兰因的眼皮颤颤巍巍掀开,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脸上的绯红还未褪去。稍稍平复心绪,那些被暂时压下的疑惑又重新浮上来,她唇瓣微启,正要再度追问心脉不全一事。
可就在这时,一缕莹白细碎的光尘,悄无声息从沈兼的鬓角飘散开来。
兰因瞳孔猛地一缩。
她怔怔望去,才看清他鬓边的发丝边缘,已经泛开一层近乎透明的光晕,方才还真切可触的肩头轮廓,竟在一点点变得虚浮朦胧。方才的寒凉、虚浮的气息、时稳时乱的力道,所有被她忽略的细节,在此刻尽数串联在一起。
温存的余温还残留在唇间,巨大的惶恐瞬间攫住兰因的五脏六腑,方才心头的旖旎,顷刻间尽数化为刺骨的寒意。
她下意识抬起手,想要去触碰沈兼的肩头,指尖落上去,没有预想中实实在在的皮肉触感,竟径直穿了过去,只触到一片虚无缥缈的微凉光影。
“这..是怎么回事?”她嗓音发颤,一句低语破碎在喉间,眼底刚刚褪去的水汽,转瞬又重新翻涌上来。
沈兼望着她骤然惨白的面色,眼底掠过一丝苦涩。
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正在一点点变轻,臂弯箍住她腰肢的力道也缓缓涣散。他慢慢从她身上退开,坐回床榻,半边衣袖已经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尘,顺着窗缝吹来的夜风悠悠四散。
细碎的光尘越飘越多,脚踝那根鲜艳的红绳,在日渐透明的皮肉衬托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我等了你百年,终于能再见到你一面,我已经知足了。”沈兼的睫毛轻轻垂落,声音比先前更加稀薄,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
“乌衣带着你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