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新的证据
待殿内稍稍安静,王珪再度出班躬身,紫袍垂落,神色凛然。
“陛下,韦缙还曾下毒害死两位妃嫔。崔贵妃和惠妃的死都与其脱不了干系。”
御案之上,那卷太医院秘档摊开,墨字历历在目。
圣人目光扫过记载,脸色渐渐沉下去,一掌重重拍在扶手上。
殿内百官齐齐噤声。
“贵妃、惠妃……”圣人的声音里裹挟着翻涌的怒火,那二人曾是他宠爱的宫眷,当时只叹红颜薄命,万万想不到竟是人为毒杀,“韦缙!朕待他不薄,竟敢歹毒至此!”
王珪伏在地上,高声回禀:“陛下圣明。韦缙为扫清前路阻碍,戕害宫眷之外,亦大肆构陷异己。当年太医院院正林敬,实乃忠良,并无过错,只因韦缙需要有人为贵妃之死负责,便陷害于他,导致林家蒙冤多年,其女林曦,现也在太医院任职,又是陛下钦点培育嘉禾之人,望陛下能为其一家平反昭雪。”
圣人闻言,怒火之外,又添几分怅然:“林敬忠心蒙难,冤案即刻彻查,予以平反!恢复生前官秩,抚恤林家后人。”
“陛下圣明。”
王珪又道:“陛下,那苏幕,同样不能轻纵。此女明知玉玺为伪,还刻意欺瞒。若非此番案中牵扯出韦缙谋逆,这方伪玺一旦蒙混过关,动摇国本,祸患无穷。韦缙已然收押,此女乃是亦罪犯欺君,如何处置,请陛下降旨。”
圣人沉默片刻,正要说什么。
“陛下,”
崔珩赶紧上前,“此事是我的主意,她本想出首,却是被我拦下,一切罪责,臣等愿共担。”
圣人目光扫过崔珩,缓缓开口:“你的本心是为国举奸,意在揭发韦缙的叛国阴谋,韦缙一案能破,你这份谋划,确有功劳。”
崔珩心中微松,正要再言。
可圣人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但律法便是律法。她已是触犯国法。”
崔珩心头一紧:“陛下!苏幕此举,全是为取证……”
“朕知晓原委。”圣人抬手打断他的辩解,目光平静,没有半分动摇,“功是功,过是过,不可混为一谈。韦缙叛国自有重刑,苏幕欺君,亦要依律论罪。”
王珪立于班中,垂着眼帘,唇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崔珩立在原地,眉峰紧紧锁起。
眼下别无旁路,只能依先前定下的谋划,将崔璟尚在人世的事呈报圣人。
他抬步向前,躬身一拜,朗声道:“陛下,臣尚有一事启奏。臣的兄长,此前世人皆以为亡故的崔璟,尚在人间。当年,他身受重伤,丧失记忆。此次,机缘巧合,微臣在寻找玉玺过程中,和兄长重现见面,经过林太医细心治疗,他才渐渐忆起从前。此番诸多线索,不少便是由他寻得。”
话音落时,殿中又是一阵大哗,百官纷纷抬首张望,交耳议论。
圣人端坐御座,眼中也掠过几分惊诧,抬手示意内侍传召。
不多时,一道身影自殿外缓步入内。崔璟一身素色布袍,步履沉稳,行至丹墀之下,伏身叩拜:“罪臣崔璟,叩见陛下。”
圣人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片刻,叹道:“当年边关一战,人人都说你埋骨黄沙,朕亦为之痛惜。没想到你死里逃生,辗转流落,尚且不忘搜集奸人罪证,苦心数年,实属不易。你身历危难,不改忠节。往日军功依旧作数,着有司追发相应抚恤。”
崔璟再叩首:“谢陛下恩典。臣斗胆,有一事恳请圣裁。当年塞外兵败一案,周胤老将军并非作战失责,乃是遭韦缙从中构陷,粮草被暗中截扣,才落得全军折损、身败名裂的下场。老将军一门忠烈,蒙受污名多年,还望陛下为周老将军平反。”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圣人沉默片刻,眼底寒色微动,缓缓颔首:“此事交由兵部核验,查证属实,便追复官爵,抚恤其家眷。”
散朝后的夜里,大理寺偏院静得只剩巡卫往来走动的脚步声。
崔珩依旧换上那一身粗布短衫小厮装束,借着杂役轮班的空档,悄摸进到院中。
烛火昏昏摇摇,崔珩缓步走到苏幕面前,眉间压着化不开的忧虑,低声开口:“今日朝堂之上,王珪执意要定你的罪,怕是已经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他,所以才故意用你的事挟制。对不起……”
他欲言又止,显然内心歉疚得很。
苏幕抬眸看他,语气松快:“我这边都还好,起居也安稳,你不必太过忧心。”
“放心。”
崔珩的目光牢牢锁着她:“我会持续打点,相信我。”
夜色已深,另一处街巷里,更鼓遥遥传来,林曦来到已经被抄家的韦府。
这日她刚刚上山扫墓,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突发奇想,竟然停在了韦府朱漆大门之外。
往日煊赫的韦府,如今早已被官府查抄。大门上贴着崭新的封条,歪斜地覆在褪色的门漆之上,院外守着两名轮值的兵卒,提着灯笼静静立在阴影里。高墙之内,昔日的车马喧嚣、丝竹笑语尽数消散,只剩一片死寂。
她本没有打算过来,不过是行路途中一念乍起,脚步便不由自主拐到了此处。
林曦就这样立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远远望着那座府邸。晚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当年父亲蒙冤身死,所有祸事的源头,便是从这座宅院之中滋生出来。她无数次设想过韦缙落网之后,自己会是何等心境,可当真站在这里,心中反倒平静,并无预想中的快意,只剩沉沉怅然。
林曦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正欲离开,却听到一阵咳嗽声。
转身一看,居然是韦忠。
他是韦府的老管家,头发花白凌乱,往日里的锦缎直裰此时已经换成了一身灰布短褐,脸上尽是风霜与惶急,看见林曦,眼眶一红,不等她开口,便踉跄着走过来,扑通跪在青石地上。
“林姑娘,求您行行好,想办法救救我家老爷。”
林曦往后退了半步,“韦管家,韦缙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