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明州城以康王府所在的延平长街为中轴,东西分作二市,东边的云坊距贵人住所近,珠宝珍奇更新奇,城里的小姐们向来在此喝茶听戏。
李君茵身为明州城内排得上名号的名门淑女,更是连西边都未曾去过。
可南维夏要找的人,在西边。
“到了,这儿的茶特别香,维夏姐姐一定喜欢。”
马车缓缓停在茶楼门前,小厮一眼认出软烟顶,殷勤候在窗边。
李君茵轻撩起窗纱一角,熟门熟路地说着:“还是准备那间金霖阁,备上雨露、玉泽……罢了,将你们店里上好的茶都备着。”
不料,小厮面露难色,踌躇一瞬,方咧着嘴低声道:“李小姐,今日金霖阁被包出去了,雾山阁也是不错的,您看小的安排施琦奉茶如何?”
李君茵额间微敛,道:“这般不巧?可知道是谁来了?”
金霖阁是整间茶楼最上等的茶室,向来是替达官贵人备着的。明州贵人虽多,能消费得起金霖阁的却没几户,因而像今日这般提前被定走的情况属实少见。
小厮嗐了一声,道:“贵人的事,哪里轮得上小的伺候,小的只知道他们走的侧门,由红姐亲自带着上楼。”
李君茵诧异挑眉,红姐明面上看着只是茶楼掌柜,实际这半条街的酒楼茶铺都归她管。
便是她来喝茶,红姐也只是偶尔得空打声招呼,一转眼又急匆匆不见人影,能让她亲自迎着上楼的,该是何方神圣?
小厮得了令走远,进到茶楼安排。
南维夏见李君茵拧着的眉头始终未松开,轻声问道:“怎么了?”
李君茵眨了眨眼,笑道:“没什么,我就是好奇是谁坐了金霖阁。”
南维夏虽然先前不知金霖阁是什么,眼下也明白个七八分。
“若只依着名字选,我倒是更中意雾山阁。”
南维夏眸光平静,嗓音轻柔,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犹如午后置身漂泊海面的小舟之上,随波逐流,晃晃荡荡,煦日暖身,再多的思绪伴着起伏,也落到水下不知踪影。
李君茵脸颊微红,垂眸避开她的目光,莫名有些狼狈。
知晓她这位姐姐生得貌美,可咫尺密闭间,那双娇艳桃花眼直直望着你,就算同为女子,她的心跳不可避免地愈跳愈快,险些被勾了魂去。
“下回,下回我们再去金霖阁。”
好在小厮手脚极快,转息间已将茶室备好。
南维夏方看清茶楼全貌,碧白相间的牌匾挂在中央,规整端正写作“清水楼”三字。
倒是奇妙,茶楼唤作清水,南维夏勾了勾唇角。
小厮见着南维夏面容,心头一惊,勉强敛下神色,默默换了条隐秘的小路上到二楼。
李君茵向来走的正梯,饱受瞩目,对小厮今日安排,起初不解,察觉小厮眼中不同寻常的惊艳,瞬时明白过来,倒是对自家姐姐的美貌有了更深刻的感受。
正中一远山状屏风将雾山阁一分为二,一侧独独摆放一椅一琴,另一侧却热闹许多,软榻茶盏奢华,围坐一圈,白梨香弥漫。
已有一青衣女子立于茶案旁,朝她们躬了躬身。
李君茵似是十分熟稔,摆手让小厮退下后,拉着南维夏径直坐到茶座旁,道:“施琦也坐吧。”
女子半披青丝,一双柳叶眸清冷,闻言未推辞,应声坐在对面,优雅轻缓,随风传来身上淡淡馨香,与气质相反,却是甜腻花香。
施琦轻抬手腕,取浅青茶盏放入桌前木盒,道:“这位姑娘头一回来,还容施琦替您介绍。这是雨露,乃取今日冷鲜晨露泡制玉竹叶三个时辰,经层层萃取方得此盏,姑娘请。”
“这是我最爱喝的茶,茶香相较家中龙井是没那么浓郁,却有一味极其特殊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清冷撩人。我在别处都寻不得,馋得抓心挠肝,得空就上这清水楼解馋。姐姐你快尝尝,尝了就知晓我没有诓骗你。”提到这雨露,李君茵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满目期许地望着南维夏,恨不得亲自将茶盏捧到她嘴边。
南维夏自然不会拂了她好意,只是心里总是提不大起劲。
上一世,景王有一极为热衷之事,便是品茶。
他尤为喜爱冷门的、别人没有的香茶。
他们婚后感情很好,因而她也极为荣幸的,品遍世间名茶好茶。
她最讨景王喜爱的,便是她异于常人敏锐的味觉。
在景王特意培养下,茶叶新鲜程度,烘焙过程是否完美,所用冲调的水是否与茶叶相配,只要她一品,一切皆知晓。
南维夏倒不是看不起清水楼的茶叶,只是前世实在喝过太多好茶,许是麻木了,后来如何也品不出香味来。
不过李君茵特意领着她来,就算是讨她高兴,面上也得装装样子。
南维夏在二人目光下,缓缓捏紧茶盏,递到唇边。
茶香氤氲,涌入鼻腔,南维夏倏忽一顿,指尖泛白。
这香味,她闻过。
不是在景王府,而是在慕澹川那儿。
李君茵却以为她是被茶香怔住,忍不住笑道:“姐姐怎么光闻不喝,这茶沾了舌尖,更是惊艳呢!”
南维夏遏制住颤抖的身子,勉强一笑,神思恍然,为遮掩心中慌乱,竟仰头一口饮尽。
茶水温和,似泉水淌进喉间,温润清爽。
她却迟迟回不过神,目光垂垂,脸色苍白。
李君茵总算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张了张嘴,还未想好该说什么,房门忽地被敲响。
施琦敛去眼中思索,起身推开门。
“红姐。”
李君茵闻声望向门外,来人大约三十来岁,蓝裙白袍,鼻尖一颗褐色淡痣,身材曼妙,长发似波浪起伏。
“李小姐,金霖阁的贵人要见你们。”红姐笑得较往日明艳许多,口脂也艳丽许多。
李君茵只惊诧一瞬,面上不作,淡声道:“是何人?他要见我们,总得先自报名号吧?”
“姑娘说得没错,是我思虑不周唐突了。”
红姐身后,传来男子醇厚低沉嗓音,李君茵敛额,略显踌躇,她没料到,来人竟会是男子。
虽说明州城男女大防不甚严明,可密室内私下相处,难免会被家中长辈责怪,何况今日身旁还跟着个天仙般的表姐。
表姐,李君茵白了嘴唇,是啊,还有表姐,若让祖母知晓此事,她可不得脱层皮。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南维夏,不知何时,她已回神,眼眸直愣愣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