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夜幕 x 血腥 x 科恩
维因和塞拉斯一直拖到酒馆打烊,才像是喝醉了一般,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晃晃悠悠地往街上走——和街上流浪的醉汉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没人会多看他们一眼。
他们一路跟着那位精瘦的“矮人侍者”,穿过七拐八弯的街巷。沿路的景象逐渐颓败,连路灯都少见,随着愈发浓厚的夜色,慢慢浸入一片漆黑中。空气里是湿泥、霉味、腐食和垃圾混在一处的闷臭,从墙根、从沟渠、从堆到齐腰高的破烂里散出来。周遭不见人影,维因却感觉被数道带着恶意的目光凝视着,密密麻麻地刺着他尚无准备的心脏。
维因有听说,但从未涉足过这里。这是比贫民区还要让人绝望的地方。
这里聚集着残疾、患上不治之症的人,有人是被扔到这里自生自灭,有人是自行前来此地等待生命的耗尽。神明不曾垂怜,皇权不曾照拂,人们把这里称作光明被遗忘的地方,活人坟。
夜色太沉,他们两人早已跟丢了“矮人侍者”。
维因不自觉地贴得和塞拉斯更近,拉了拉教授宽大的魔法袍袖子。意思很明确,一副面具而已,不值得再为了它而深入了。
塞拉斯也同意。本来以为只是个偷到了他们身上、不长眼的小贼,理当好好教训一番。没想到竟然跟到了活人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踏入这个地界,属实有些冒险。塞拉斯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如果要是再深入,他可没把握把维因毫发无损的带出去。
抓人游戏到此结束,是时候撤退了……
“噗——嗤!”
诡异的声音穿破了黑暗笼罩的小巷。维因紧张地一把抓住塞拉斯的胳膊;塞拉斯睁眼,瞳孔都颤了颤,猛地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他俩都听出来了,这是利器狠狠穿透血肉之躯,又带着鲜血被拔出来时,发出来的声音。
随后,便是冷兵器入鞘之声,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维因的脸色白到发青,身体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满身零碎饰品几乎都要控制不住地抖成筛糠了。塞拉斯见状,在他发出更大的动静之前,安抚地按住他的肩膀,试图让维因冷静下来。即使隔着手套,塞拉斯都能感觉到维因的肩膀一片冰凉。
塞拉斯只能双手按着肩膀将维因拉到身前,定定看着他空洞的绿眼睛,低声道:“别怕,跟我念,Phase-weave。”
维因此时已经无法思考,只能跟着塞拉斯,机械默念:“Phase……weave……”
“对,学得很快。”塞拉斯的声音也低沉得像是咒语,“维因,你看看自己。”
维因跟着塞拉斯的话,抬起手,视线看向自己的手心……才发现,自己的整个手臂已经泛着浅浅的蓝光,整个轮廓都变得虚化和半透明。
?!?!
维因又看向塞拉斯,塞拉斯也是如此。他们两个人都像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相位。
塞拉斯正看着他。狭长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终于驱散了一些维因的恐惧。维因回过神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去探巷子的墙壁,他的手掌竟然直接穿过了墙壁。
“空间魔法师的中级技能,相位编织。”塞拉斯解释道,“你不但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还捎上了我。”
维因眼睛一亮,又伸手去探向塞拉斯,直接摸上了塞拉斯的胸肌,又吓得缩了回来……嗯,和教授还在一个位面里。
塞拉斯轻笑:“现在不害怕了吧?”
“不害怕了。”
“做得很好。在你的魔力耗尽之前,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吧。”
“嗯嗯,我们赶紧回去。”
维因正要动身,可就在这时,那个原本令维因感到害怕的方向,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稳健又沉闷。
夜雾低低地贴着地面漫过来,伴着浓重腥臭的血腥味,白茫茫的一层,贴着泥地墙根缓缓流动。雾的尽头,不知从何处透来一线微弱的光,勾出一道漆黑高大的身形轮廓,拖着像是重剑的武器。
目标明确,径直向维因和塞拉斯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维因连忙又抓紧塞拉斯,轻声向塞拉斯确认:“教授,他真的看不见我们吧?”
塞拉斯没有立刻回答。
见塞拉斯不答,维因还以为教授也不确定他们是否真的隐身,拽着塞拉斯的胳膊就要跑——结果,没拽动。
“维因。”塞拉斯甚至都没有压低声音,而是用正常的音量说道,“你看看,他是谁。”
维因这才正式看向这个向他们走来的人——随着距离不断靠近,他拨开薄雾,终于显现他的真容。
熟悉的重剑被单手持握。
维因亲自制作的附魔护腕,严丝合缝的贴在肌线优美的胳膊上。可原本皮质的护腕已经被染得漆黑一片,红褐色的血渍还在向下淌着,滴滴答答地垂落到重剑上,顺着剑鞘一路向下,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延伸的血痕。
!——
维因张着嘴,然后立刻用双手死死捂住。
可抑制不住的恐惧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最终腿一软,一屁股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