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 31 章
安聆没解释,只是笑了笑,她把文件一并发给了林适和,“你把这些都给江警官吧,这是我们找到的证据,应该对他有所帮助。”
她想了想,补了一句,“我们都是做账号的,这些也挺容易查到的。”
林适和也没多问,点了点头,“行。”
材料交上去之后,日子一天天过去,江绪那边始终没有消息。
一晃四天过去。
第五天中午,安聆刚点完外卖没多久,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外卖这么快就来了?
接听后,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安聆?我是江绪。明天上午九点,来派出所一趟,我已经通知林适和了,就做个询问笔录。正式的《询问通知书》稍后我会让林适和发给你,你保存好。”
“张阿姨和林叔叔也去吗?”
“他们也去的,你们四个人,另外那个那个博主我们单独传唤”电话那头短暂停顿了一下,“通知书已经发他本人了,记得按时到场。”
挂断电话,安聆站在客厅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还没烧水,慢悠悠挪到了厨房。
水壶里只剩下半壶凉水,她打开水龙头接满,按下烧水键,转身坐回沙发上,眼睛不知放在何处,只好盯着黑屏的手机。
不多时,水烧开了,“嗒”的一声提示音响起。
等声音落下,她才起身,倒上热水。
手机再次响起,林适和打来电话,“安聆,你接到江绪的电话了吗?他让我们过去一趟。”
“嗯。”安聆低声应着。
“我妈妈说她不想去,”隔着听筒,林适和的声音有点闷闷的,“她说开不下去了,想直接转让。”
“转店?”安聆一怔,“现在舆论这么凶,怕是没人敢接手吧。”
“我知道的,我也跟她说了,她想先看看警察的处理结果再做决定。”
“那林叔叔怎么说?”
“我爸爸他说,这事闹到了,对店的影响也不好。现在热度虽然降下去了,但还是有人盯着呢,就继续发酵闹得太难看了,”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妈妈也挺心疼的,才刚开没多久,emmmmmm……她现在有点犹豫了,她问我是不是一定要走到派出所这一步。”
安聆声音沉下来,“我们自己也解决不好这件事呀,只能交给警方处理。做错事情,就得承担后果。”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再次响起林适和的声音,“安聆,他们决定去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安聆抵达派出所门口的时候,张阿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身上穿了件碎花外套,头发夹在耳后,手里提着个布袋,脊背绷得笔直。
林叔叔和林适和陪在她身侧。
安聆走上前,挨个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林……适和……好?”
林适和看着她,笑了笑。
张阿姨目光落在安聆身上,扯了一下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聆,你来了。”
“阿姨,不用怕,”安聆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就是问话而已嘛,没什么的。”
“我不怕,”张阿姨抿紧嘴唇,“我又没做亏心事。”
嘴上是这么说,可她提着布袋的手一直没松开,反而收紧了些。
见人齐了,林叔叔抬声:“我们快进去吧,别让小绪等太久了。”
江绪带着一行人进了一间调解室。
房间空间不大,中间摆着长桌和椅子,墙角立着台饮水机,桌上放着个本子,还有两瓶未拆封的矿泉水。
众人刚落座,调解室的门被推开。
江欲融迈步走进来。
一身深灰夹克,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擦得发亮,一进门,他先冲在场的所有人颔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警官。”他朝江绪打了个招呼,拉开椅子落座,位置正好对着张阿姨。
张阿姨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目光避开他,布袋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压住袋子。
江绪在主位坐下,翻开笔记本。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是关于江欲融先生发布的麻辣烫店探店视频一事,现在双方均已到场,我们只需核实清楚事件。”
江欲融搓了搓掌心,身子往前微微向前倾,“江警官,这事,确实是我的问题,视频是我发的,这点我认。当初我也是收到粉丝的投稿,想着帮粉丝把把关,没有核实清楚就发出去了,这是我考虑不周,我道歉。”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但是,事情闹大之后我就把视频删了呀,还补发了道歉视频呢,不信你们自己去看。这麻辣烫店要是因为我亏了钱,我赔钱,多少都可以,咱没必要闹到这一步呀,握手言和,也算是交个朋友嘛。”
张阿姨没有应声,垂着眼,视线落在桌面上。
林叔叔原本要举起水杯的手放下,“我们不要钱。”
江欲融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你那视频也没删啊,也没有正式的道歉,满口胡说。但是我们现在要你那个视频删干净,”林叔叔的态度没有松动,“我们要求你彻底清理视频,公开澄清整件事是虚假的,是你胡编乱造的,只要你能做到这些,我们就不再追究了。”
江欲融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他掏出手机点开页面,身子往前探了探,“大哥大姐,你们看,我真的把视频删了呀,而且道歉的视频我也发了的。”
听到他这话,安聆迅速点开手机,查找账号,点开一看,她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视频果然删了,道歉视频也发了。
只是,发送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她和林适和对视了一眼,无奈撇了撇嘴。
江欲融还在不停辩解,“我都道歉了你们还要怎么样啊?赔钱我能赔,你让我再发一个道歉视频我也是可以的,只要你们能接受我的道歉。”
安聆静静看着他,声音平静,“你这道歉视频是一小时前发的,很明显是在你来派出所之前临时补救的手段,事情已经发酵这么久了,你才匆匆删掉,而且也并非如你所说那样一发酵就删掉道歉。说白了,你也只是想给自己争取更有利的说辞而已。”
江欲融神色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视频确实当时就已经删掉了,但我那个时候脑子也很乱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你总不能逼着我写吧。我觉得我的道歉得足够诚恳,态度足够卑微,你们才能接受啊,要不然到时候反倒将矛盾闹大了,对你们也是十分不利的。在收到通知之后,我才静下心来把稿子写发上去的,你对我的恶意也太大了吧。”
“我们要的是真正的公开道歉,而不是你临时赶工写出来的。”安聆开口。
江欲融闭了嘴,扭头看向江绪。
江绪一直在笔记本上记录,他这时抬眼,对上江欲融的眼睛,瞬间嫌弃般撇开,“你视频里宣称的店铺卫生差,顾客吃完进医院,有证据吗?”
江欲融的指尖在桌面上蹭了蹭,“投稿人告诉我全都是真的。”
“投稿的人是谁?”江绪追问。
“他是匿名投稿的,”江欲融回答,“网上这种爆料,人家不敢留下真名,我能理解。”
江绪翻过一页,“视频里放的截图,医院单据,还有聊天记录,来源是什么?”
“投稿人发给我的。”
“那个人现在在哪?”
“联系不上了呀,”江欲融道,“视频发出去之后,他账号就注销了,这我也没办法,找不到人了。”
江绪没接话,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材料,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向江欲融。
“你口中的这个投稿人,他的账号,和你名下十几个账号相关联,注册的时间全是同一天,”他指尖在纸面上敲了敲,“你账号的不少粉丝,都是依靠关联账号刷出来的。”
江欲融垂下手,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桌面上的材料,视线停顿了几秒,重新抬头,“警官,这件事我不清楚,账号运营我外包出去的,具体操作我不了解。”
“外包?”江绪挑了挑眉。
“没错,”江欲融点头,“我花钱请人运营,其他的具体操作我并未过问。”
“那删评论呢?”江绪把本子转了个方向,朝向他,“视频下面维护麻辣烫店的评论全部被删除,只保留了负面评论,这也是运营公司操作的?”
江欲融的嘴唇动了动,一时找不到话来回应。
调解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余饮水机发出轻响。
“咕咚——”
他坐直身子,松了松领口,“江警官,您说得对,这事我有责任。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同意公开道歉,在账上号重新发声明说明情况,只是……”
又瞥了张阿姨一眼,“这公开道歉一发出去,我不知道我这号是不是就算毁了呀……我这还上有老下有小的,全靠这个吃饭,要不咱们各退一步?我选择赔偿,多赔点,道歉我发,但别写得太狠,别把我往绝境里逼呀。”
林叔叔刚要开口,江绪先出声。
江绪放下笔,“道歉措辞,赔偿金额,属于你们双方协商的范围,派出所不参与,今天不是组织调解,只是了解情况。材料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核实完毕后,如果可以调解,我们再安排。协商不成的话,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该处罚就处罚。赔偿属于民事纠纷,谈不拢可以自行去法院起诉。”
他合上本子,正要起身,张阿姨忽然抬起头,“警官,我想问一句,他那个视频发出来,我们家店几天没开张,还有人打电话来,说我们家不干净,赶紧倒闭。现在都没人敢来了,这个损失,怎么算?”
江欲融连忙开口,“阿姨,损失我赔,您说个价。”
张阿姨看着他,“我不是要你的钱。”
江欲融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阿姨开口,“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随口说的一句话,就足以毁掉一个家庭。你的道歉如果是真心的,我接受,但是,要是敷衍了事,钱我们一分也不要。”
调解室里的空气静谧了一会。
江欲融镜片后面的光闪了闪,他低下头,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抠了两下,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江绪看了眼张阿姨,合上笔记本,“今天就先到这里。”
江欲融率先起身,朝几人点了下头,快步离开调解室。
张阿姨坐在椅子上,没动。
林适和轻声唤她,“妈。”
“走吧。”张阿姨站起来,把布袋挎到胳膊上。
走出派出所,林叔叔走在前面,一路沉默。
张阿姨跟在后头,走到台阶下,她忽然停住脚步。
“他的道歉,”张阿姨顿了顿,“发出去,有用吗?”
安聆走在她身侧,想了想,“有用,他粉丝多,由他本人澄清,看见的人才多。”
张阿姨没再开口,继续往前走。
下午,江绪再次致电安聆。
“许明奕的案子,材料齐了,”从听筒里传来江绪的声音,“明天下午两点,麻烦你再过来一趟吧,我已经通知许先生一家了,还有李老师和学校的相关人员到场。”
“钱度他们呢?”安聆问。
“放心,也通知了,”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他们是未成年人,做笔录监护人得到场,三个家长我都通知了,你来了就清楚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安聆抵达派出所,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许阔站在窗边,手里提着个袋子,看见她,微微点头。
许明奕站在他旁边,一身校服,背着书包,背带被他拉得很紧。
李延凌坐在长椅上,几天不见,人清瘦了不少,衬衫领子有些褶皱。
看见安聆,他微微欠身致意,又坐了回去。
他手边放着半瓶水,反复拧动着瓶盖,拧开…扣上……
庄主任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打电话,压低了声音,“……对,我在派出所,对,只是了解情况。”
另外几人最后一并到齐,直接进了会议室。
钱度走在最前面,金森喜和赵远诚跟在后头,三个人虽都穿着校服,却穿戴潦草,拉链敞着,领子翻起。
钱度父亲跟在他们后头,工装外套敞开,手里捏着手机,进门先看了江绪一眼,又瞪了钱度一下。
钱度进门先扫了一圈,看见许明奕,嘴角往上挑了挑,没吭声,径直走到右边坐下,往后一靠,两只手插进兜里。
金森喜坐他旁边,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又拉开,翘起二郎腿。
赵远诚坐在最边上,低着头玩手机,指头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江绪看着他,冷冷道:“手机收一收。”
赵远诚磨磨蹭蹭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抬头。
这是一间更大的会议室,长桌两边坐开。
江绪坐在中间的主位,左手边是许阔、许明奕、安聆、李延凌,右手边是庄主任、钱度、金森喜、赵远诚,以及钱度父亲。
“今天把两边叫来,是先当面核实一下情况,”江绪摊开笔记本,“正式的询问笔录,等材料核实完毕,会单独挨个做的。你们有什么疑问现在说,另外两位涉事同学的家长暂未到场,后续笔录会注明到场情况。”
钱度他爸在边上咳了一声,但并未开口说话。
江绪目光扫过三人,“网上那些帖子,还有许明奕身上的伤,你们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钱度往后一靠,手往校服口袋里一插,语气随意,“警官,我们就是跟他闹着玩。”
江绪抬眼看向他,“闹着玩?许明奕身上的验伤报告已经拿到了,鉴定是轻微伤。”
“那是他自己摔的呗,”金森喜接茬,抬了抬下巴,“有谁亲眼看见了?”
“那天你们在走廊堵我,”许明奕开口,“你们三个都在,堵人的地方刚好是走廊监控的盲区,但是教室的监控可以拍到你们走出来的画面。”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钱度。
钱度被看得发毛,椅子晃了一下,“拍到了又怎么样?我们又没动手打他。”
“那天你们堵了我三次,”许明奕声音很稳,“上午课间一次,中午一次,下午放学一次,三次你们都在。你上次还跟我说,让我放学等着。”
“我那是开玩笑的啊。”钱度撇撇嘴。
“开玩笑?”许明奕把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小臂上那块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