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乳牙
内马尔说话的语气特别吓人,仿佛自己要死了一样,小幼本来还在看他的牙齿,这时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他们两都拿运动装当睡衣,很舒服,上衣宽松,裤筒的下摆能遮住膝盖。
小幼跪在内马尔身前,膝盖下方是浅色的床单,现在床单被染上了血,从裤脚流到膝盖。
比起内马尔的僵硬和紧张,小幼迟钝地看了几秒,随即想起什么恍然大悟,然后慢悠悠地爬起来,下床去找纸巾。
内马尔此时却吓得不行,怕小幼是生了什么病,急匆匆就想去叫人。
可这人慢悠悠的毫不在意,他急得追着小幼:“你干嘛呀,走啊,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是生病,”小幼身上没力气,只能拖着内马尔站好,再弯着腰擦膝盖,“这是…”
她思考几秒才想出葡语里的这个词:“这是生理期。”
“?”男孩子不解,还是心惊肉跳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小幼,“别说这些了!还是去看医生吧。”
小幼再度说不用,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那我怎么没有呢?”
“你是男孩子。”
“难道男孩子就没有吗?”
“你上生理课果然一直在睡觉。"
小幼说完继续:“只有女孩子才有。”
不过更详细的生理知识她也忘了,靠着印象解释:“女孩子十二岁左右就会开始。”
内马尔更惊讶了:“只有女孩子才这么惨,这不是很不公平吗?你在流血啊!你肯定很痛吧?”
“…等等!不对!你说十二岁开始,你都满十五岁了,怎么没看你这样过。”
这一问也给小幼问住了,生理课还是小学时候学的,要不是今天,她一直忘了这件事。
小幼的停顿让内马尔觉得自己抓到了她的小辫子,当机立断做出决定:“你别说了你就是生病了,周末必须和我去医院。”
“…”小幼找不出借口推脱出门,只能点头,“好吧。”
然后告诉内马尔她去换裤子,在整理之后回来。
内马尔已经把被子也换了,她觉得神奇,戳戳后背连连夸他:“你好厉害啊。”
小少年臭屁:“那当然了。”
约好周末出门后,她继续帮内马尔看牙齿。
两个人都用的是俱乐部准备的牙膏,说话的时候一股草莓味。
内马尔张着嘴仰头,小幼端着他的脸,目光看向他湿润的口腔,时不时轻轻转一转他的头。
他的牙龈很健康,淡淡的粉色,也没有蛀牙,小幼检查完放手,但又不解:“你的牙齿没问题,为什么还要去医院。”
于是内马尔告诉小幼他的大事。
他要去矫正牙齿。
“…”小幼确定了几遍自己没听错,语气疑惑地凑过去,“你的牙齿很可爱啊,为什么要去矫正。”
他的牙齿乱乱的,很像野生小动物,笑起来又很像一株自然生长的小草。
内马尔才不信呢,他要当帅哥。
他爬起来找出很多球星的照片,让小幼看他们有多帅:“他们才帅呢,哪有帅哥牙齿像小孩一样!”
小幼依次看过去,有个面如冠玉的哥哥还穿着巴西的队服。
小幼惊讶地指向写着KAKA的人,说道:“他和我们一样,家都在巴西诶。”
内马尔的重点全部落在那个家上。
他高兴坏了,觉得小幼这个笨脑子变聪明不少,他心里美滋滋地,“对呀,他们都很帅,”说完又问小幼觉得谁最好看。
小幼一个个看过去,除了kaka好像都长得差不多,看完放下照片,慢吞吞地:“没感觉,我还是觉得你更帅一点。”
“…”
“别拍马屁!”
不好意思的男孩子开始大喊大叫:“你就算说好听的话周末也是要去医院的!”
“什么?”
小幼被猛地骂一遍,懵懵地回他:“就是你更帅啊。他们都很好看,但是别人觉得的事情。”
“就像别人觉得汉堡好吃,内马尔喜欢吃披萨。”
“那我也是这样啊。别人觉得他们好看,但对我来说,和你比起来,就是觉得你更好看啊,你为什么要生气嘛?”
小幼太难以理解了,内马尔怎么每天都生气。
她只能实话实说:“难道我要撒谎吗?哎呀你就是每天生气,我都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非常挫败的小幼决定回房间,同时觉得她果然非常不聪明。
刚下床被人拽着拖回去。
“你不准走!”内马尔眉飞色舞。
要成为帅哥的内马尔成功把人留住,继续说之后要干什么。
他很爱漂亮,要去打耳洞买耳钉,听着听着小幼开始打哈欠。
这时听到内马尔以后要去把虎牙磨掉。
“好…为什么?”小幼坐起。
“很痛啊!”
内马尔张嘴展示给小幼看,又抓着她的手让她摸自己的牙齿,小幼被迫触摸他嫩生生的虎牙。
他嘴里塞着手指,所以说话含含糊糊的:“这个把我的嘴巴磨得很痛。”
他再把小幼的手拽出来,不信任地看着小幼:“你难道没有吗?”
小幼摆手说没有,他不信,非要小幼张嘴。
小幼不好意思地闭紧嘴巴,内马尔一看这人还敢拒绝自己,生气压着她捏开她的嘴。
男孩子手指骨头已经开始变得明显,带着茧的手指顺着牙龈一路摸过去。
摸到女孩子嘴巴里两个空空的洞。
手指一顿。
紧接着:“都说了没有嘛。”
小幼羞赧地缩起来:“这两个牙齿被打掉了,之后就没有再长出来。”
死掉的姨父力气很大,一拳头把她打得摔在地上,小幼咳了几下,看见地上小小的牙齿。
她也不敢哭,偷偷把牙齿藏起来,用纸巾包好放在床下,肿着脸许愿:
我的牙齿,你好,希望你快点长起来,不要害怕,下次不会再被打掉了,我会躲开的。
但是它们没有。
小幼说到这里觉得难为情,先和内马尔道歉,再说:“我不知道虎牙会磨到嘴…”
说话的声音顿住。
内马尔原本坐在她身上压着她,这时他却弯着腰,后背拱起一个弧度。
额头和额头相抵,泪水从一个人眼里落在另一个人脸上。
小幼吓一大跳,以为他怎么了,想帮他擦眼泪,被内马尔摁着手不准动。
青训生宿舍大楼晚上十点就要宵禁,大楼里只剩细微的声响,时不时有揉搓护腿板的水声,走廊外还有擦脖子时毛巾的拍打声,还有人在吐槽教练有多严厉。
以及有男孩子在道歉:“对不起。”
呢喃着的低语:“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他只是想和小幼玩而已。
桑托斯近海,微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声,马路上还有零星的摩托车轰鸣,卧室里还有含着泪的呢喃。
“我的牙齿掉了之后我也藏起来了。”
他的乳牙被他收好,之后顺利让他换了新的牙齿。
“下次回家的时候我去找出来。”
那她也会的,因为他把自己的乳牙送给她。
“那要是没有呢?”半晌后卧室响起女孩子委屈的声音。
如果不愿再长出来的牙齿如果还是不原谅她呢。
“那我们就永远放在一起,”内马尔说,“让牙齿也交朋友。”
“像我们这样的朋友。”
·
交换牙齿的朋友周末先去管矫正的事情,内马尔顺利戴上牙套。
未来的大帅哥捂着嘴巴,愤怒地看着小幼:“你知道我不能吃东西,还专门吃冰淇淋。”
小幼觉得他鼓着脸说话好可爱,直接把冰淇淋丢了,再举手:“我不吃啦!”
未来的大帅哥这才满意,然后在去医院之前说去买衣服。
小幼一听就头大,不想去。
内马尔审美对她来说好高级,他喜欢荧光色的球鞋,带着很多金属亮闪闪的衣服,低级审美的小幼还需要再培养一下。
头大的人假装听不见,喊着‘什么我听不见’往前走,被人从后面勾住:“你跑什么?”
小幼只觉大事不妙,实在不想再出现找衣服穿时找到金色的皮衣,连忙说去看看别的东西:“我们去给你买耳钉吧。”
内马尔觉得小幼心里有鬼,但想想还是不纠结了,点点头放过她,抵达后开始给小幼补生日礼物。
找来找去想送她代表友谊的戒指。
于是他问饰品店的导购有没有某种款式,小幼听了之后好想离开。
戒指就戒指,为什么非要有个足球!
而且这店里居然真的有,小幼看着被雕刻成足球形状的宝石,震惊得说不出话。
然后她以每秒移动一厘米的速度不情不愿地挪动。
不好看,她不想要,她真的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