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燕应清刚结束一天操练,释甲后在水源处净了手面。
这几年未有战事,军营上下难免有懈怠之情。整饬军纪的次数虽不少,但“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①的道理摆在面前,就知道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肃清得来的。
口头说不管用,实在的才更让人记得住些。
燕应清还未考虑好,顺路回去,却偶然听见有两个兵卒仍在议论那落水一事。
“......我也不是多嘴多舌,只因为那是咱们将军的夫人啊,我这才蹲在墙后偷偷听了来。”
旁边的人用手肘撞他一下:“那你倒是快说啊,磨磨唧唧的。”
燕应清也悄悄侧身,躲在树后认真听了起来。
“我说路家那位主母可真有手段,二话不说就把人往水里推。”
听他讲话的人又不耐烦了:“这不是早说过了吗?路家还遮遮掩掩说是在岸边一不小心绊住脚摔的。”
“急什么,我这就要说别人都不知道的了,”开头那位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据说咱们将军夫人,六年前刚到自家府上就落过一次井,那时候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是邪灵作祟,还有的说......”
“说什么?”
“说是当年路家的当家主母看不惯这外室生的孩子,专门做了个局要溺死她......”
燕应清听到此,内心已经不复方才那般平静,连后头又有人接句“夫人能长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他也无暇再关心了。
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仿佛专挑人的痛处,然后狠狠地扎下去。
但与其道听途说,不如亲自问她的好。
至于手下这些人,回头又该加练了。
入夜时分,书房里。
路晚双再见他时眼神有些闪避,但没想对方直接抛了个问题过来:“听人说你这么怕水,是何缘故?”
她微微抬头,居然问起这个。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因为溺水而亡,因此就对河海湖泊产生了莫大阴影。
于是说:“小时候贪玩落到水里去过,后来被人捞上来,就再也不敢靠近水了。”
怕水的借口不就这样么,大差不差的。
不过还真让她蒙对了。燕应清听完明了于心,和传言对上了。
“此事与你母亲可有关系?”
路晚双眼皮一跳:“没关系。”
既是她胡诌的,怕到时候燕应清又找上沈如蓉兴师问罪,结果发现对不上说辞就尴尬了。
燕应清难免想起方才那兵卒说的话,以为她只是不知真相,不至于再为沈如蓉遮掩。
这样看来,他们两人尚未得知的真相,还太多太多。
路晚双想起今日还有事要跟他说。
“我过些日子要出城一趟。”言外之意,帮她把路引搞定。
这时代出趟远门可真麻烦,层层设障不说,还要亲自搜身,问明去向。
有他这层关系在的话,不知能不能方便些。
燕应清纳罕,仿佛她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你去哪儿?去做什么?”
路晚双依旧云淡风轻道:“去找一个亲人,我要去问他些事。”
“亲人?”燕应清面容舒缓些,“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路晚双一听就摆摆手:“将军平日事务繁多,就不必为了我跑这么远了,我带上些能干的侍从就好了。”
燕应清打量她的神情:“那容我再思量一番。”
只身一人到汴州去,万一就一去不回了呢?
路晚双没反驳,想吧,想吧,反正腿长在她身上,她又没什么牵挂,想走就走了,只是麻烦些。
这夜落入房中的月色好似又浓了些,让帐后交叠的两人身影都越发局促不安了起来。
路晚双想,自己开的这个口子好像太早又太大了,若是每晚都要应付的话,也太磨人了。
算了,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燕应清真的认真考虑起了她提起的事。
没有他在的话,好像有些不稳妥;但只是探望亲人的话,他也没什么理由不准。
而且他若是不同意的态度强硬了些,把她逼急了不理他怎么办。
但军中的事务,近来又放不下。
他仍是想不通,这时候,阿昆又到案前给他添茶了。
茶水斟好后,他端起茶碗轻抿一口,再对阿昆说:“你下去吧。”
但阿昆不仅没立刻退下,还留在原地一脸窘色地望着他。
燕应清莫名其妙,问他:“你有话想说?”
阿昆挠了挠头,终于开口:“主君难道还在为夫人的事烦忧?”
燕应清没吭声,不置可否的态度。
不过阿昆近来是不是有些话多了?
阿昆心里有数,接着道:“有些话小的不好直言,但听见人说,昨日路家将东西送来后,夫人一个人在房里看信,看着看着,好像就哭了。”
燕应清讶然:“你说真的?”
“是不是真的,主君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
阿昆将话带到,就行礼退下了。
燕应清似乎终于明白了。
她生母给她留了东西,这事他不是不知道。但没想到的是,还为她留下了能再联络的亲人。
原来她口中的亲人对她那么重要。
可是,为何不同他讲呢?
路晚双正努力地对着脑中图像在纸上描绘,但总觉得差几分意思。
这般认真,以至于有人悄悄从身后走来都不知道。
等到一整片阴影落下,盖住了她的画,她才反应过来。
“这是谁?”燕应清不动声色问。
路晚双下意识伸出手臂掩住,不想让他看见。
她遮得太快,看不清,但刚刚一样扫过去的时候感觉有些熟悉,不过是完全没见过的装束。
不知怎的,燕应清并不想追问,只道出她期盼多时的消息:“路引下月会办好,到时候你再准备收拾行装吧。”
“真的?”路晚双欣喜不已,没想到他这么爽快。
“我何时说过假话?”他见她高兴,也不自觉跟着高兴。
路晚双欣然自得:“那真是太好了,不知汴州气候如何,得多带些衣物了,瑞雪是一定要跟着我去的,那其他人我看看......”
她好似把这次行程直接当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