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一根蛛丝
嘀嗒。
水珠从颊边滚落。
嘀嗒。
红色在身下蔓延。
嘀嗒。
触目是无尽的鲜血。
嘀嗒。
她失败了。
又失败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力颤抖的双手,缓缓将十指收紧,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一点点吐出来,摈弃扰人的杂思,将世界攥入掌心。
嘀嗒。
漫天的星空旋转起来,世界如沙堡轰然倒塌,一片混沌的漩涡之中,她整个人都模糊在光晕里,无数鲜红的细线从她背后交错铺开,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托在中央。
——仿佛神祗垂怜人间。
——仿佛一场盛大的献祭。
嘀嗒。
女孩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耳畔是电子仪器运作的嗞嗞声,鼻尖是并不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她转动眼珠,看到了竖在自己右手边的支架,已经上面挂着的输液瓶。
这里是医院,或者某种医疗设施。她很快做出了判断。
手指…能动。她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恢复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头部,能动。四肢,能动。呼吸,正常。心跳,正常。五感,正常。记忆……尖锐的头痛席卷了她的神经,她按住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闭上眼睛。
记忆中断在无限宝石迸发出爆炸版灼目光芒的刹那。
——她成功了吗?
他们成功了吗?成功打败了灭霸、改写了那个既定的结局、拯救了彼得、拯救了所有人?
……还是说,她又失败了,再一次回到了原点?
艾俪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撑着身子坐起来,头有点迟钝的昏胀,光线从头顶的白炽灯管倾泻下来,白得晃眼。
病房不大,两张床,另一张空着。窗户在左手边,窗帘半拉着,外面是阴沉沉的天空,看不出时间也看不出城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套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而她原本穿的衣服——那件松垮垮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不怎么整齐地叠放在她的床头,她伸手把衣服拿过来摸了摸口袋,空的,什么都没有。
艾俪感到有些意外。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家医院来的,应该是有人救了她……
门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走进来,见她醒了,脸上露出一丝松了口气的表情,然后回头朝走廊里喊了一声。隔了几秒,艾俪听到门外传来另一组脚步声,比护士的步子更沉一点,迟疑地停在了门口。
然后,她看见他了。
彼得·帕克站在门框下面,肩膀微微弓着,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露出一瓶橙汁和一个三明治的角。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彼得看起来有点不太自在,嘴角微微一动,像要笑但没完全笑出来,最后变成了一个介于关切和尴尬之间的表情。
“嗨…”他的语气放得很轻,像是怕吓到她,“你感觉怎么样?”
艾俪的心跳乱了一拍。
极其短暂的一下,短到她几乎可以假装那没发生过,但她的手指在被子底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用那一点微弱的刺痛把涌上来的情绪按回去。
——他不认识自己。
为什么?是许愿的代价吗?
艾俪张了张嘴,喉咙很干,她试了两次才发出声音:“……还好。"
彼得立刻朝她靠近,将纸袋放到床头的矮柜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杯,帮她倒了杯温水。他没有将杯子递给她,而是直接将杯沿凑到她唇边,喂她喝了两口。
艾俪习惯性接受了他的帮助,温水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总算有了一点踏实的感觉。
“谢谢。”她说,两人的距离近了,她能看清彼得下巴上冒出的浅浅胡茬,在日光灯下泛着青色的影子,“谢谢你救了我。”
彼得反倒更显局促起来,有些慌乱地退开两步,保持一个相对礼貌的社交距离。
"我叫彼得。"他顿了顿,手指在纸杯的底部无意识地捻了一下,"z昨天晚上我在一条巷子里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晕倒了,附近没有其他人,也没找到你的证件和手机,只能先把你送来医院。”
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艾俪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窗外。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外面是一排低矮的建筑,窗台上有一只鸽子在啄什么东西。
“谢谢你,彼得。”艾俪再次道,声音比她预想得还要平静,她又转头回来,望着他,“你可以叫我艾莉。”
“艾莉…”彼得将她的名字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他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腿蹭了一下地砖,发出轻轻的吱嘎声,"医生说你是低血糖加上过度疲劳,本身没什么大问题,输液完就可以走了。"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晕倒的吗?"他又问。
她不记得。
但艾俪假装回忆了几秒,摇头:"…我可能走得太久了,没吃东西,以前也有过一次。"
彼得犹豫着又开口了:"医生说你最好有人陪同出院,你有认识的人可以来接你吗?"
"没有。"艾莉答得很干脆,"我刚到这座城市不久。"
彼得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一个没有身份证明、没有联系人、独自出现在哥谭的年轻女孩,身上没有任何随身物品,这合理吗?
噢……还有那个吻。她那时分明叫出了他的名字,可现在又表现得并不认识他。
她和他最近频发的失忆有什么关系吗?昨天他整整断片了三个小时,事后彼得翻看了EV的录像,视频里的自己特意换下了战衣,横跨半个纽约来到哥谭,直奔那条小巷……就好像,专门为了这个女孩来的。
但他没有追问——她显然有不想说的过去,而他自己的状况还没完全搞清楚,逼问只会把局面弄得更难看。
彼得皱了下眉,很快又松开:“如果你没有地方去——”
“我自己可以。”艾俪打断他,看了眼他不知为何有些泛红的耳尖,“这次的住院费,过段时间我会还给你。”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我带你去找个地方住,或者我帮你联系收容所,或者我留下来陪你再待一会儿——他就是这种人,在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