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心动
这几个字简直就像是记强硬的闷棍径直敲在了黎温誉的心头上。
黎承宣果然是故意留下保险柜给他看的。
他沉默地注视着这句话许久,随后面无表情地抬手将这一页满含威胁语气的纸张哗地一声利落地从笔记本上撕了下来,将纸张揉皱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人明明已经死得干干净净的了,化成无尽的一盒灰被掩藏在黑暗的地底,还要故意留下这么一个东西来膈应和挑衅他。
真不愧是他的好大哥啊。
黎温誉将那本已经并不完整的日记本放回了保险柜,重新锁住后视线冷冷地关上衣柜的门,一切就如同他还没进来时一样,窗明几净、井然有序,就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房间的秘密也没有被发现过一样。
黎温誉站在另外一间锁住的房间前,这道门上多了许多像是用刀刻过的划痕,他修长的手指轻放在把手上,指尖划过锁孔,长长的眼睫掩去眼底严肃的沉思。
黎温誉的直觉告诉他这间房间绝对和那个黎承宣口中名叫“连凝思”的人有关。
说来也奇怪,在最开始黎温誉还在怀疑这个叫连凝思的女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是不是其实是由黎承宣这个精神病患者臆想出来的。
但看完所有黎承宣留下的笔记,他推翻了自己最开始的猜测。
这种情况在黎温誉的身上堪称少见,他不会对自己的判断不自信,猜测也从没错过。
但这次不一样。
这个连凝思一定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即使除了黎承宣之外,所有人不知她的姓名、不知她的长相、不知她的来历、不知她的去向。
哦不,现在还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名字和去向。
他、黎温誉,只要打开这扇门,或许就能知道关于这个女人的种种秘密,然后全世界就会只有他知道关于这个女人的真实情况。
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这是多么吸引人啊。
连凝思。
黎温誉忽而察觉心脏处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细密刺痛,他略觉难受地用手捂住胸腔,冷肃的五官微微皱起,自额头滴落点点冷汗。
血缘关系真是太奇妙了,黎温誉的指尖有些发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黎承宣即使已经彻底死去,但他对连凝思的执念和感知到的痛苦仍然残留着,并且因为一份血脉相连的联系如同带刺的藤蔓般往黎温誉的心脏一点一点加重力气缠绕着禁锢着。
他真是很好奇这个连凝思是怎么让黎承宣这个冷血动物甘愿不要权利缴械投降变成一个疯子的。
所以他要打开这扇门。
“盛远,你去做一件事。”黎温誉冷声对电话里的人交代道。
盛远带来的人团队效率很快,没过多久那扇门就被换上新的锁,黎温誉的掌心正放着新门锁的钥匙。
不需要黎温誉多费口舌交代,盛远已经熟练地带着人迅速地离开这座别墅,彻底从黎温誉的视线里消失。
黎温誉将钥匙插进门锁里,心中忽然升出一股难言的兴奋感,热血汩汩地沸腾上涌。
咔哒一声,房门被缓缓打开,他颤抖着指尖,瞳孔漆黑一团转着夜晚起伏的潮水,像是跪天朝拜即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祷告者。
边缘像是燃烧着火焰的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将无垠的漆黑深海映照得五彩斑斓、波光粼粼,海面上的浪潮如飞速坠落的流星般褪去,黎温誉的眼眸里只剩下灿如宝石的光亮。
他的视线陡然变得明亮起来,像是太阳正从他的眼前升起。
眼睛里映着大片大片的浓郁的蓝色,黎温誉仿佛坐在一艘划开水面的游轮上,四周是一望无际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闪亮的茫茫的海。
灰蓝色的窗帘被两根细细的绳子束缚在窗子的两边,从窗户渗进来的白光填满了房间的所有角落,像是在其上铺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金箔。
天蓝色的圆圆的地毯毛绒绒的,旁边的大床上床头放着浅蓝色的枕头,铺着整洁的看不见一丝褶皱的浅蓝色床单,上面还斑斑点点镶嵌着各种小动物的图案,靠着枕头的边上坐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穿着白蓝色交织睡衣的小羊,她的主人为她的翘起的耳朵扎了两个粉色的蝴蝶结。
不同于刚刚那间房子的疏离冷寂和屈指可数的家具,这里的一切被装饰得极为繁杂,各式各样的家具,泛滥的娃娃和摆件。
太繁复了,黎温誉想,如果让他在这呆上一天,那他顺畅的呼吸一定会被压缩,他失去了他的生存空间而被迫让给了那些堆在一起的棉花娃娃。
但的确有别于一种简洁风格的温馨感,繁复但不杂乱。
黎温誉抬脚迈了进去,瞬间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往他的每一个毛孔里钻来,像是栀子花香,清甜而不腻,又混杂着柑橘的微涩,像是淋过雨后的青青草地,凉丝丝的。
黎温誉闭上眼,那抹香气在他的身体里柔软又霸道地横冲直撞,他似乎能看见一个身穿绵柔白裙的少女站在窗前,纤纤十指置于窗沿上,透射进来的金色光线将她脸上极短极细的白色绒毛映得一清二楚,洁白细腻的肌肤呈现出一种隐隐发着光的半透明状。
太明亮了,身在黑暗里的人会被这种明亮刺得睁不开眼,心脏会下意识的疼痛抵触,然后贪婪的将这种明亮拖入他所在的无间地狱。
这果然应该是连凝思的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临走前特意为这间房打扫过,堆积的物品上并没有多少灰尘,仿佛就和刚买来时一样的崭新。
黎温誉丝毫不觉得随意去翻逝者被锁上的私人空间是多么不尊重的一件行为,他做事向来只看结果,只要能达到理想的结果,那么道德约束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黎承宣不是说她还没有死么。
黎温誉略过那些他不感兴趣的少女的玩具,视线直直奔向装饰得可爱雅致的书桌上,一副和他手的大小差不多的相框,边框上有着规律的木质纹路。
黎温誉的心忽而砰砰砰剧烈跳动了起来,背对着他的相框如金钱般引诱着他,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拿起了那副相框,触感温和冰凉。
他将相框翻了过来。
蓝色的大海上笼着一层如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