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天鸾

等妖蛇与芋大夫卿卿我我到最后要结束时，终于听见角落里那细微的声音，羽球内的液已经从中漏出来，滩了一地。

曜月享受着中场歇息时刻，在昏暗暖和里抱着湿漉漉的自己，马上要进入沉沉的安眠，却被突然掀开了翅膀，怯生生见阳光。

“唉呀，差点忘记这还有个剥壳的鸡蛋啦。”芋大夫调侃的笑声砸进祂幼小的心灵里。

人在脆弱的时候易碎，曜月已经没有力气，无助地蜷起身体接受芋大夫毫不掩饰的打量，祂又犯错，把地面弄得乱糟糟的，浇出燎迹来。

芋大夫现在心情不错，连带天鸾弄出的焦斑都看得顺眼。

她欣赏起小天鸾那副秀色可餐的漂亮模样。

皮肤柔和淡暖，鎏金的羽毛掩住腹脐，视觉重心传达给上面，浅浅腹线从胸膛向下延伸，肌理匀净柔和，随呼吸起伏。

鸟儿躺在地面双臂靠拢想要捂住胸口，却又把它们挤的更显眼，忽然意识到什么，匆忙向下捂去，然后又欲哭无泪地去捂脸颊，这才让芋大夫的目光停在祂金翠色的水眸和点金的浅粉软唇上。

明明身形高大，骨架开阔，但祂那副瓷娃娃的模样，削弱了威慑，在金辉的圣洁与眼泪粉唇的融合里显得极易受到侵害。

芋大夫觉得自己画性大爆发，想把这一幕画下来，用笔，或者用唇舌。

她俯下身去，抹掉天鸾腹处的凌乱，那凌乱粘着又烫热，弄得她指尖如触温火，点燃了她新的想法。芋大夫轻弹了下祂。

便听见一声呜咽，几声喘息，她拨开祂半遮半掩的羽毛，像拆礼物一样仔细认真地挑开那些被水液浸湿的羽，然后端详礼盒内精致摆放的可口餐点。

制作祂的人们一定很爱祂，让餐点那么完美可爱，金粉合融，芋大夫伸手触碰点心柔软的面皮，得到顶上金樱桃的颤抖。

从雷尼尔金樱桃到胭脂红芭乐再到小番茄的颜色，大概需要多久呢？

芋大夫不知道，但她分外期待。

芋大夫的手指摸索过曜月的山谷，游走过潺潺的河流，轻跃过两座沾蜜的雪峰。

她的臂腕轻擦过曜月的嘴唇，小小的鸟儿用喙小心翼翼地去衔她。

芋大夫看祂微张的檀口，准备将之前被打断的那个吻亲完。

“芋姩。”

缓过气的潋刍冷不丁响了声，喉底略带寒意。

芋大夫最近耳朵有些发炎，不太能听清别人说的话。她想用嘴巴问问小天鸾旁边那条妖蛇说了些什么。

于是这个吻最后还是接续下去。

柔软的唇瓣贴合，曜月顿时扫褪了之前的羞怯，只觉得沉浸在幸福里面，芋大夫的唇蹭着祂，舌探进来，绕着祂的贝齿打圈，轻咬祂的舌尖，吮吸祂，仿佛他整个人都被芋大夫含在口中赏玩般。

曜月又想起人间时那些无尽重复，让祂迷恋沉沦的梦境来，芋大夫那时不是用嘴唇赏玩祂的舌，而是不甚漂亮的玉箫。

祂明明躲在屋中对镜自哀，苦自己身体的不美观，为什么不能像别人那样既柔软又白皙，既形优而又美姿仪?

祂想到芋诗人塞入的那些黑白子，想到芋诗人啄过的那些酒盏，想到芋诗人同样驾驭过别的烈马与车，想到芋诗人沾起的水墨，想到芋诗人的神情自若。

她究竟经历过多少世事，看过多少惊为天人的姿色呢?

她在凡世间连国主都可以拥入怀，她在亭台楼阁里留下的诗作与颂唱，她与神侍帘后烛前双飞起舞共婵娟的夜话，她在那些屏风上被沾湿的已经看不清面容的画卷，她写在美人背上的笔触，丢落空中被争夺尽数的石榴籽，她离开时不待片刻停歇留恋，独留人间数十年怀念叹道。

曜月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在她心中留下半丝半缕的痕迹，也不知道能否再见到她。

祂在凡间历练时尚不知自己前身，也不知自己处于情劫欲劫的历练，祂只知道自己做凡人时如挫如磨的难熬，身心俱疲的错乱，痛苦又自厌的欲望，想要倒在一场烈火中就此焚烧。

祂险些就那样做了，祂已经准备好烛火，准备在宴后做最后的决定。

可是日宴入门的那一天，

芋诗人来了。

芋诗人翩然来迟，放入庭院，她便吸引众人的目光。

倾慕、仰慕、敬慕、爱慕，所有人在她面前都变得胆怯，不敢正眼去瞧她，但那些目光在祂的视线里却一清二楚。祂不知道芋诗人是怎么想，兴许她从不在意。

芋诗人倚身关阖朱门，笑着说:“诸位小友，且让在下抛砖。”

然后便是祂从此以后再也抛却不掉的梦了。

芋诗人给祂下了一场人间得不到的骤雨，汛潮用来，铺天盖地地浇掉焚烧祂生命的烈火，却燃起更旺盛更执着的艳焰。

她手指的温度与硬感，她节奏的抽动，她的饱含宠溺的眼神，她眼底的惊艳与欣赏，她马奇上祂牵动他的魂与身。

在梦中，祂坐在镜前勿忘地等待死亡，芋诗人从背后幽暗之中探出手，抚摸过祂的颈脖，将祂头慢慢抬起来，直到祂的额头贴上她的下颌，使祂看着镜中那个狼藉的自己，水花溅起，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