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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庭院、东边角的三间厢房,还有——还有王大人的房间,也去几个人查。”许明离搁下手中长卷,立刻有人接过,“然后——”
他目光轻移,松针簌簌落在方塘,平波清漾,映出个闲晃过去的长影。
“去跟着世子。”许明离吩咐一人,“他做了什么,都一一告诉我。”
下属领命,朝那长影追去。
松针轻响。
陈随还在踱,只是视线收拢一瞬,并没有回头。
“他倒是很谨慎。”他说。
“我提醒过,你要小心那个沈知谨身边的人。”说起这个,张康长吁了口气,神色古怪,“但我真没想到,昨晚闯进来的会是他,真不像……”
“他叫什么?”
“许……”张康许了半天,“不知道,你管他叫什么,反正不是好人。”
“你看见他的打扮了。”张康啧啧几声,“宫里的娘娘都不见得能穿这么贵重。”
陈随嗯了声,却问:“王弈借你那二百两时,有说做什么吗?”
“啊?”张康一愣,“没啊,怎么问这个?王弈干什么了?”
陈随没答,视线掠过竹林深处的低矮房顶,脚下一转,冲那林中的小舍逛去。
“你那是什么?”张康压低声音。
“让陛下开心开心。”
张康一愣,也紧跟上,两人身后,那脚步声也匆匆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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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穿过云层,自天顶倾照,庭院中央,临时架起的桌案旁,茶盏叮当作响,许明离轻吹盏中碎叶。
一本王睦写过的旧稿摊开在案上,他不时侧着视线扫过,再点下头,示意身边的下属翻页。
庭院中央铺了张油布,黑衣的狱卒来回穿梭,将一摞摞旧书与旧信堆放上去。
那重量像是压在了王大人的脸上,他沉着脸开口:“小公子这么悠闲,是打算在老夫这里住下吗?”
旧稿又翻一页,许明离头也不抬:“令郎刚才挨板子的时候,也觉得诏狱的动作悠闲吗?”
一句下去,王睦没了声。那刚挨了二十板子的王弈趴在檐下,低声咒骂。
悠漫的脚步迈过,一摞书稿压在许明离眼前,陈随拍掉手上灰尘:“有俸禄吗?”
许明离一眼瞥过那舒展的指节,只问跟去的人:“说一下,世子都做了些什么。”
“回小公子。”跟去的那人上前复命,“世子把您没点的屋舍都查了一遍,还——”
下属同情地看了眼王睦:“还顺走了树上仅剩的五个冻柿子。”
玄青衣摆兜着几只硬邦邦的柿子,在许明离眼下掂了掂:“王大人不会用冻柿谋反,我吃了啊。”
许明离托着茶盏的手攥了下,他侧过身,一眼扫过那成堆的书稿旧物:“都在这里了?”
叮当一声,那瓷制的茶盏轻放下,陈随看去,这小公子转向王睦,轻声开口:“我们王大人近日,大概没烧过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啊?”王睦顿时一阵气恼,“你们的人盯着,我能烧什么?你们存疑的东西都在这里了,难道还不能、还不能证明老夫的清白吗!”
“那好。”许明离说。
陈随目光稍顿了下,果然见那少年嘴角挂着敷衍的浅笑,倏然站起身来。
许明离捧着那院舍的图纸,看过院墙,又步步走过前院,忽然在那方落了松针的水池近旁,他俯身蹲下,指尖轻轻拂去几片枯黄草叶上的薄雪。
那霜蓝的衣裾落下浸雪,很快晕开了一朵朵湿痕,没了那银色织线的光泽,陈随掠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穿得那么名贵,却不珍惜。
“这……”王睦的声音迟疑了些,“有什么问题吗?”
“有。”许明离指尖碾起薄雪,“这里不是院内朝阳的地方,也没有大树遮盖,雪却偏薄。”
“那又怎样?”王睦问,“你是没茬找了吗!”
“没怎样!”许明离说,“王大人脾气太烂,老天扣你家的雪吧。”
陈随:“……”
“小公子。”王睦横眉,“这里通往小厨房,仆役时常行走,雪少一些是正常的。”
“但是——”雪粉在少年指尖融化,化作一点盈透的水珠,流淌过冻得微红的指尖,滴落在草叶上。
“仔细看看。”他说,“这里草叶生长的,也不似别处那般旺盛。”
一张绢帕递来,他擦净指上水珠,冲身旁下属抬了下巴。
长戟冲那雪下泥土扎入,进了一两尺,便戳不进了,再换了旁侧,也是一样。
许明离偏过脸,看向那王弈:“王大人不知道,自家地下可能藏着点什么吗?”
“这……”王睦拧起眉,冲那翻烂的雪地连看了好几眼,“不管你信不信,老夫确实不知道此事。”
土块飞起,雪泥溅开,诏狱几人上前,去挖那土地。
“王大人近年新搬的宅邸,没住明白,倒也正常。”许明离说,“不过王公子——”
他忽地转头,看向檐下面色忽然青白的王弈:“你刚才急着出府,被我让人打了,又只在门外游荡,不急着回来,这地方的入口在哪里?”
“这里?这儿?”他指向池水,视线从王弈脸上扫过,又点过树下,最后指向那院墙之外,“还是这?”
“咳咳……”袖口掩了下风,许明离说,“去外边找吧。”
那诏狱狱使林晓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他招招手:“都跟我来!”
“他敢借我的钱,谋反?”张康趔趄了半步,看那王弈的眼神像看鬼,“陈随……”
他声线打抖,压轻声音:“那你刚才掺进去那旧信……”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