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Chapter6
爸、妈。
对不起做了这样的决定,我知道家里没钱,我没办法上大学了,但是我还是不想放弃,所以我决定去打工赚学费。
这个我困了我十九年的地方,以后我不会回来了,这里困住了我妈的半辈子,我不希望我继续被困住。
如果你们无法释怀,就当我已经死了吧。
不过,作为叫了你们十几年“爸、妈”的儿子,我还是祝你们身体健康。
信纸沾染了霉味,就像在发霉的生活中苦苦挣扎的李峥的味道。
透着绝望。
这个不服输的青年,还是凭借自己一双布满鲜血的手替自己挖开了一条透进微弱光亮的路。
这条路难走,一定会跌倒,一定会受伤。
纵使如此,他也从没想过回头。
乌鸦叫声再次响彻天空,这次,没有人咒骂,那些哀号、抽噎都随着叫声说给了大山听。
祁舟抬眸,刺骨的凉意倾入肉\体,往他的每一根血管里钻。
这里到底是孕育了无数人、养活了无数人的绿水青山。
还是会吃人、把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下的怪物?
视线落在李英和李国平这对伤心的夫妻身上。
祁舟不禁想问:“你们,又是人是鬼呢?”
两人从李峥家里出来,祁舟脸上的表情早已经恢复如初,楚樊本来还有些担心他,但看到他脸上的冷漠后,什么都没说。
楚樊打开手机,工作机通讯录全是没有备注过的号码。
“你们二位是……?”
迎面走来的是白梧村的村长陈保富和镇上一所高中的老师邹付阳。
简单了解情况,邹付阳重重叹了一口气:“唉~李峥这么好的孩子,没想到……”
“他在学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吗?”祁舟问。
邹付阳摇摇头:“不怕你笑话,我们这里都是大山里的孩子,知识是他们走出大山的唯一途径,尤其是像李峥这样家庭不太好的孩子,更是拼了命读书,根本不会花时间交朋友。”
祁舟点点头。
这样的说法完全站得住脚。
“那他有没有什么关系不好的同学?或者讨厌他的人?”
“没有没有!”陈保富往前一步,坚定的摇头,脸上的肥肉也随着甩动了几下,他笑得很客气说,“这点我可以保证,虽然孩子们之间不怎么喜欢交朋友,但李峥绝对是个好孩子,平时没结过什么仇。”
和李英、李保国说的一致。
谢过后,祁舟和楚樊就开车回市区了。
证件袋里的信像个烫手山芋放在祁舟腿上。
“说说。”
祁舟这次没有如楚樊的愿,声音淡淡地:“楚队,我在坐车的时候不聊案子,会晕车。”
就算力气大,祁舟看起来也照样是虚弱得要命,伪装不出来的虚弱感从他身上散发,楚樊可以肯定,也许祁舟说过很多谎,但身体不好这点绝对是真的。
这种体格上警校?当警察?
回去后,或许也该查查祁舟了。
他没勉强,把车停在了一家馄饨店门口:“下车。”
祁舟没有吃馄饨,点了一碗没有佐料的面条,放上了两大勺辣椒拌着吃。
楚樊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自虐倾向,嘴角都辣红了,还是坚持把满满一大碗的面条吃完。
“现在没什么借口了吧?”楚樊喝着十几块一斤的茶泡出来的水,没有看他。
“这个村子……死气很重,房子背后的田地几乎荒废了三分之二,说明村子里的人都不怎么种地。年轻人不多,我们这一路就见到两个三十多岁的。”
祁舟喝了一口茶,嫌苦,把杯子放下了。
隔着热气看楚樊,锋利的眉眼多了点柔和。
“这村子一百二十户人家,如果一个村子青年人不多,田地荒废,那说明年轻人外出谋生,但为什么连孩子也几乎看不到呢?”
“确实,不像留守村。”楚樊心里已经有了猜想,但他还是想看看这个新人上次到底是碰巧,还是确实聪明,他抬了抬杯子,“继续。”
祁舟注意到服务员往这边走,噤声了一会儿,等人走远才压低声音说,“还有一点也奇怪,李英知道儿子死了,却没有第一时间配合我们尽快破案,一开始并不想把信拿出来。”
祁舟没有给答案,也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知道,他能想到的事情,楚樊不可能想不到。
“你对李英怎么看?”
“李峥信里说,这里困住了他母亲的半辈子,李保国对李英的态度也非常耐人寻味。”
楚樊收拾好东西,去结账,祁舟没有动,在座位上沉思了几分钟。
直到一瓶冰冰凉凉的水贴着他的脸才回过神来。
他捏着水瓶,指甲把塑料瓶身捏得凹进去一块。
祁舟从来不在车里睡觉,实在困得不行就看看外面的风景,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今天是破天荒第一次。
或许是车里的空调温暖,或许是楚樊给的水催眠,他睁眼的时候已经到主城区了。
“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薄唇抿了下,祁舟说:“不用了,在长宁路附近把我放下就行。”
长宁路在西市区,是十一个城区中经济中等的区域,消费也适中,许多警员都选择在这个区买房子,只不过这里离上班的北市区就远了。
从西市区过去,地铁都得坐一个多小时。
“你平时怎么来上班?”
“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还没骑过。”
“为什么?”
“因为要和你出差。”祁舟说得理所当然又坦荡。
那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他担心他的小破自行车放警局不安全。
楚樊很想笑,他两百多万的添越经常陪他加班,在夜深人静、冷冷凄凄的夜里,独自一人,哦不,独自一车在孤零零的车位上,都没人敢动它一根汗毛。
就一二手自行车还能被偷?再说谁会跑来警局偷东西?小偷又不是弱智。
他有时候觉得祁舟的智商很高,每次有这种感觉时,祁舟就会给他一种新的感觉。
智力不详,遇强则强?
脱离的工作的祁舟像个常识都没有的笨蛋。
与此同时,祁舟也松了一口气,毕竟楚樊没发现他根本不会骑自行车,今晚回去再练练。
两人各怀鬼胎。
楚樊把人在路边放下,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在祁舟看不见的远处,再次一脚油门,驶进了地下车库。
几分钟后,楚樊从车库里出来,快步往回走。
因为走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