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肖真
这日,青莲在疏影院中,全神贯注地指挥花匠替换原本的兰花。
狐少嘴里含着一节柳条,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框上,眯眼含笑看着满院子里的人来人往。
突然,他轻轻一抬手,快速而隐秘,侧方一个十岁刚出头的小花匠应声跌倒的同时,连环绊倒了身边好几个同伴,连同他们手中的大树干全部砸向前方,将角房的房顶和窗户压坏的同时,发出一声巨大的轰响。
小花匠眼看自己闯了祸,当即着急地哭出了声。
背对着这边的青莲回头看明白怎么回事后,赶忙从另一头跑来,从袖中掏出帕子来,一边亲自给小花匠擦眼泪,一边轻声安抚他,让他别害怕。
随后尝试着自己和花匠们一起抬起已牢牢嵌在窗框里的树干,却终因力气不够而放弃。
她抬眼看向那帮侍卫们道,“你们过来抬一下吧,这东西还挺沉的。”
侍卫们面面相觑。摄政王严令他们必须时刻看紧这位公主,不得分心,若公主趁机……
正犹豫着该如何拒绝,青莲冷哼一声,“看来还是请摄政王亲自来搬吧,可别脏了各位的手。”
随后就往大门走去,气呼呼一副要去告状的样子。
侍卫小头头见情况不妙,连忙跑到青莲身前,拦着她的去路,“请公主息怒,这点儿小事就不用劳烦摄政王了。我们兄弟几个随手就弄好,您在旁边看着就成。”
青莲瞪了他一眼,转身向那一片狼籍处走去。
纵使侍卫们个个人高马大,但也还是费了不少力才将这树干抬起来,然后转交给花匠们,最终重新栽种成功。
这期间,青莲不停一直在角房附近,指挥着这几个大汉,避免他们因使力方向错误造成对角房更严重的毁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树上,只有一直倚靠在门框上的狐少,嘴角噙着那标准的狐式微笑,看见一个倩影在众人不经意间,隐秘地掰开角房的一处墙砖,迅速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收入袖中后,再将墙砖放回原处。
待所有垂丝海棠都栽种完毕,辰时正好踏入疏影院的大门。一眼看见角房的一片狼藉,眉头一皱,吓得小花匠瑟瑟发抖。
青莲连忙把小花匠拉到自己身后,笑着对辰时解释道,“出了点儿小意外,房子被树砸了。再重新修一修,复原问题不大。”
他扫了眼她身后的一直发抖的小孩儿,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一众花匠和侍卫全部退出,就连狐少也识趣地出去闲逛,不做碍眼之人。刚刚还喧闹嘈杂的疏影院瞬间变得一片安宁。
辰时用手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汗珠和污渍,柔声道,“你看你,都快成一只小花猫了。”
她满不在乎地笑着,“好在没白忙活,你看,这院子没那么清冷了吧?”
他抬头扫了一眼院子全貌,虽并未觉得换了种花就能有什么不一样,但仍旧附和地点了点头。
“只可惜娘她不能亲眼看见,我也没有机会亲手为她带上一朵海棠……”
辰时将她搂在怀里,感受到她内心最深的伤疤,“只要你过得好,无论你娘在何处,都会欣慰的。”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肖真立刻进门禀告,原来是狐族少主溜达着进了幽芳宫,和玫兮公主闹了些不愉快,宫女们来请摄政王示下。
还没等肖真说完,青莲就要立刻飞奔而去,被辰时一把拉住,“别急,他已经不是从前那只小狐狸了。这二人在一起,玫兮可讨不到好。”
她想想也是,但仍不能完全放心,催促着他一道去看看。
到了地儿一看,不出辰时所料,果然是狐少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欣赏玫兮那满面的怒容。地上全是碎杯子、碎花瓶和一些小物件,显然刚刚那场“混战”,在他们到达之前就因“武器”消耗殆尽而休战了。
青莲轻叹了口气,对着这位淘气的少主说,“闹够了吧?闹够了就回去,也该是用膳时间了。”
虽意犹未尽,但显然今日也只能到此为止。狐少带着不舍的心情,昂头挺胸地大步走出幽芳宫。
看着满屋的狼藉,辰时留下肖真善后。
待这些人全部离开后,幽芳宫的宫门再次紧闭。宫女麻利地将地上的拾干净后退下,正厅中就只剩玫兮和肖真二人。
“公主殿下何必和小孩儿计较呢,反正他过几日就回蓬莱了,忍忍,也就过去了”,肖真顶着万年不变的表情劝道。
玫兮抬头看了看她,随后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宫女们刚上的新茶,漫不经心道,“说到忍,本宫倒是真不如肖总管。这会儿也没别人,那就请您赐教,作为前朝太子的人,您是怎么忍过了我父皇‘篡位’、还准备继续忍受当前摄政王日后称帝呢?”
肖真的脸色瞬间煞白,惊恐、愤恨、狠戾、犹豫……各种表情全部汇聚在他脸上,让人顿觉“扭曲”二字的含义。
“你是如何知道的?是玉茹告诉你的吗”?他语气狠戾,已然动了杀心。
玫兮没有丝毫畏惧,“如何知道的,此时表明已无意义。现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要确定以后如何走吗”?
他冷笑几声,“你想借我的手,除掉你的仇人。”
“本宫倒是好奇,在肖总管眼中,本宫的仇人是谁”,她优雅地将茶杯放回桌上,笑着反问,“青莲公主?狐族少主?”
听到这里,肖真一怔,他的确还真摸不准眼前这位的真实想法。
玫兮一手撑住自己的下巴,歪着头提议,“我们做笔交易吧。你助我一臂之力,我保住你用命护下来的前太子血脉。”
“哼,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胜算了。我和肖诚的命随便你们拿去”,肖真难得一副昂首挺胸的模样,低头看着这位从前只能仰视的公主。
玫兮突然一副吃惊的表情,“哎呀,肖诚是谁啊?宫里人实在是太多,本宫还真记不起来这位呢。”
惊恐、不可置信的表情瞬间爬满肖真的整张脸。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觉得害怕,嘴唇张张合合却没办法说出一个字。
玫兮捋了捋额边的碎发,“莫不是本宫消息有误?这肖诚才是前太子的孩子,而那位被你也安排在镜月轩中,叫蒲草的宫女,反而不是?”
他终于支撑不住,连连后退几步,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好半晌才问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你……你到底是……从何得知?明明我对谁都没说过,明明就连玉茹那老女人也完全不知情。”
“本宫说过,如何知晓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算如何选择。是和这位蒲草一起赴死呢,还是为你们俩人都再博一条生路。”
看着对方那狠绝的表情,几十年未曾哭泣的他,面上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