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
探视完受伤的学生,林真打算打道回府,医院里嘈杂一片,住院部去到大门口需要经过门诊大楼,林真打算先从天桥过去,最后下电梯,这样能节省排队时间。
天桥上人不多,远传来类似汽船启动的轰鸣声,还有大货车的广播声。
“好消息—,好消息——,今晚晚上七点,在惠民广场举办马戏表演,超大型马戏团,寻梦马戏团来了,欢迎小朋友过来观看马戏表演,我们有精彩的动物表演节目,猴子,狮子,天鹅,各式各样魔术表演,欢迎小朋友观看……”
“好消息—,好消息——,今晚晚上七点,在惠民广场举办马戏表演……”
林真听到这广播内容,走在路上,没注意看路,一个长发女人直直撞上他,她戴着口罩连声鞠躬弯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林真扶她起身。
一双无神的凤眼,没有聚焦的露在口罩上方,两条眉毛又直又平。
“乐圆?”林真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长发女人全身一僵,随后哆哆嗦嗦弯下腰去捡地板上散落的病历本和影像片。
林真也弯下腰帮忙捡,女人的手是与脸庞不同的枯槁,细细长长的指尖指甲面还掉了一部分指甲油,破损严重已经丧失美感。
林真他见过这个女人,不是在照片上。
“白老师?”
长发女人整理好那一沓病历资料,抬头,确认说道:“你是?”
“我们昨天才见过。”林真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昨天早上在五班,我是新来的实习老师。”
“哦,没错。”白老师恍然大悟,“你怎么也跑医院来了,生病了?”
“来探望学生,白老师您呢?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白老师摆摆手,“最近天气有些热,胸口有点闷,就是来检查一下。”
她嘴上说热,脸上口罩戴得严实,全身上下也包裹的严严实实没有露出一点皮肤再外面,无论谁这么穿都会觉得热的。
“那确实是要查查看,天气热心脏容易受影响。”
“对了,白老师,忘记问你,你是教哪一科?没在办公室看到你。”
“我教地理,办公室在高三那一栋楼,你没看到我正常,平时排课多,办公室一般也没有人。”她以为林真才来学校有不了解,开口接着道:
“你要是有教学上面的问题,可以直接给门口的邮箱发信件,每天晚上我会回复的。”
“不是,我有另外一个问题。”
“白老师你认识乐圆吗?”
“……”
白老师惨白着一张脸,轻声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林真摸出口袋里的借书卡,在她面前晃了晃,“偶然知道的。”
“我还知道老楼里的书,当年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吗?”
白老师快速伸出手,想要抢走林真手里的借书卡,林真抬手躲过。
她看着头顶的借书卡正面,像是突然没有力气,脱下口罩,语气无奈道:“算了,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你发现也算是我们之间有缘分。”
。。。。
两人在市立医院的植物园里散步,布道上开满了杜鹃花和蓝绣球,盛放的花朵似乎在给每一位来医院的病人最好的无声祝福。
“我之前也是三中的学生,原来跟妈妈姓,名字叫乐圆,这个名字好听吧,是不是给人感觉特别幸福,很容易就能联想到游乐园,多好玩,所以她们也老是给我取这样的外号。”白老师闭上眼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我高中的时候有一个玩得特别好的朋友,你知道好到什么程度吗?”
她突然失笑,“我们当时在学校宿舍可是睡一张床。”
“我还记得她第一次出现时候穿的裙子的颜色。你知道是什么颜色吗?”
林真想到借书卡上白延清上衣的颜色,回答道。“蓝色?”
“是白色。”她看了林真一眼,指正道:“像雪一样白。”
“那个时候我家庭条件不好,学习成绩也很一般,其实也没打算去继续读下去,找了家里亲戚长辈,打算送我出国去。”
“我们那个时候,和现在不一样,身边人基本上或多或少会有几个出国的同学,我那时候也想去,知道要先有个身份证,就偷偷拿了家里的户口本要去办身份证,大早上骑着单车去,结果那个□□人员不允许,让我给我爸妈打电话,我那个时候慌极了,要是我爸妈知道这事绝对打我一顿,以后再也别想拿到本子,然后我就跑出去了,也不记得有没有人拦我,就是那个时候遇到了白延清。”
“她个子很高,手里抱着本书,就坐在公园长凳上,明明记得当时有空的位子,但我还是坐到了她旁边,主动跟她打起了招呼。”
“我问她你在看什么书?”
“她没回答我,就安安静静待在那里看,可能是被她感染到了吧,我还以为那本书很有趣呢。”
“实际那本书无聊透顶,全是密密麻麻文字,一张图也没有,我喜欢看有图片的书,那种比较有意思,她应该没懂过我,从来都是看着纯文字的书。”
白老师这样说着,低头用脚别开落在路中央的叶子,树叶卡在砖缝里,没出来,她固执地依旧用脚,像是闹别扭的女孩,一定要通过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还记得那天,天黑得特别早,我失眠了,躺在床上左转又右转好一会儿,就是睡不着,我听到上铺微弱的呼吸声,于是就抬起脚轻轻敲了敲床板。”
。。。
木头床板发出闷声,上方的呼吸声一窒,没了声响。
“延清?”乐圆开口,对方似乎是睡着了没有理会她。
她不厌其烦,又拖长尾调喊了一声,“延清—”
“喊我干嘛?”白延清还是开口了,伸出头,看向下方,疑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