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等待进入网审

星火学院的第一个清晨，是在一种混合着兴奋与轻微时差感的氛围中开始的。马上赢被窗外模拟的“日出”光线唤醒——柔和的金色光芒透过智能玻璃窗洒进来，伴随着轻柔的、模拟鸟鸣的环境音。他伸了个懒腰，触手可及的控制面板显示着室内空气质量、今日日程，以及……穹顶外真实内华达沙漠的温度：已经飙升至48°C。

“伙计们，快看这个！”尉迟鹏哲的声音在四人共享的通讯频道（星火学院内部的高效加密网络）里炸响，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极度的亢奋。他分享了一个实时画面：在巨大的开放式中央食堂“燃料站”（TheFuelDepot），一个穿着沾满机油工装裤的高年级生，正对着一个悬浮在半空、结构精密的离子推进器微型模型指手画脚，唾沫横飞地和同伴争论着比冲参数。

“哇，早餐配火箭模型？这硬核程度……”马上赢一边快速套上印着德礼校徽的T恤，一边回应。

“我喜欢这儿的氛围！”袁晓曼的声音清晰传来，她已经收拾妥当，正透过房间的观景窗观察下方“燃料站”里的人群，“高度混杂，高度专注。看那边，几个学生在争论碳排放税的经济模型，旁边那桌在讨论生物圈2.0的失败教训……信息密度爆表。”

敏笑笑发来一张照片：一只闪烁着金属光泽、形似蜂鸟的小型机器人，正灵巧地悬停在一株模拟火星土壤中生长的、叶片肥厚的怪异植物前，似乎在采集数据。“我在去‘生命穹顶’（Bio-Dome）的路上！这里的小‘动物’和植物都好神奇！哲哥，你说这植物能在真火星上活吗？”

“理论上可以！”尉迟鹏哲的声音带着专业自信，“那叶子结构明显是优化过保水和抗辐射的，根系模拟图显示能锚定松散沙土……等下，我查查数据库！”他瞬间沉浸到个人终端里。

四人终于在“燃料站”汇合。这里与其说是食堂，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活力的协作空间。食物是高效、营养均衡的合成餐和新鲜果蔬（部分就产自穹顶内的垂直农场），通过智能窗口点餐后，由静音的运输机器人精准送达。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新鲜电路板和年轻人特有荷尔蒙混合的味道。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正对着那片赭红色的“火星试验田”，几个穿着模拟宇航服的身影在移动。

“嘿，新来的？德礼交换生？”一个亮蓝色头发、眨着大眼睛的女生端着餐盘，自来熟地坐到他们旁边，“我是莉娜，机械工程二年级。听说你们见过真恐龙？”她眨眨眼，显然对敏笑笑他们之前的“传奇经历”有所耳闻。

“呃……算是吧，严格地说只是整理了一些骨骼。”敏笑笑有点不好意思，外界不可能知道她们完整的经历。

“酷毙了！”莉娜咬了一口合成能量棒，“那你们肯定理解老板为什么这么疯魔了。地球历史证明，安逸太久容易完蛋，对吧？恐龙就是前车之鉴！”

“老板？”马上赢抓住关键词。

“Max啊！还能有谁？”莉娜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你们连这都不知道？”她指了指窗外巨大的太阳能穹顶，“看到没？‘星火’的能源心脏，超级光伏阵列+地下储能的组合，效率比UFS电网平均水平高40%，成本还低！知道这技术哪来的吗？‘星航能源’（StarPathEnergy）的拳头产品！外面那些‘光耀’（Solaris）电动车，跑得飞快还不用油，用的也是这套系统优化的电池！”

她喝了口饮料，继续如数家珍：“还有你们进来时用的那个超快飞行器？部分技术脱胎于‘星航航天’（StarPathAerospace）的可回收火箭！他们拼命砸钱搞火箭回收，降低发射成本，你以为只是为了放卫星赚钱？天真！”她压低声音，带着点揭秘的兴奋，“是为了在火星上建立物流线！把预制舱、设备、甚至土壤改良剂便宜地运过去！还有头顶那个‘星链网’（Starnet），覆盖全球的高速低延迟通信，在地球是赚钱，在火星……那就是生命线！没网怎么指挥机器人建基地？怎么和地球联系？”

尉迟鹏哲听得两眼放光：“所以，Max先生在地球上搞的这一切生意——能源、车、火箭、卫星——最终都是为了……”

“B计划！”莉娜用力点头，“给人类准备一张多星球物种的入场券！当然，”她耸耸肩，“顺带手也能解决点地球上的麻烦，比如少烧点化石燃料，减缓一下全球变暖。这叫……嗯……战略协同？”

袁晓曼若有所思：“所以，‘星航科技’庞大的商业版图，本质上是一个为星际移民打造基础工具包的巨型孵化器？”

“Bingo！”莉娜打了个响指，“老板在财报会议和推特上总说‘加速可持续能源未来’，‘让人类成为多星球物种’，很多人只当是营销口号或者疯狂幻想。但在星火，这是我们的‘圣经’！我们学的一切，最终指向的都是‘如何在另一个星球活下去并繁荣’。”

蓝头发的女生正滔滔不绝地说着，食堂中央巨大的全息信息屏亮起，打断了喧闹。屏幕上出现一行简洁有力的预告：

“创始人简报：B计划的紧迫性–礼堂，10分钟后。”

整个“燃料站”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学生们抓起自己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涌向中央礼堂的方向。

“快走！老板亲自讲这个可不多见！”莉娜跳起来，拉着还有点懵的敏笑笑就跑。

星火学院的中央礼堂更像一个巨大的阶梯式环形剧场，没有固定的座椅，学生们随意地坐在地上、自带的小型充气垫上，或者干脆站着。空气中充满了嗡嗡的议论声和期待感。

灯光暗下，一束强光打在中央空地上。没有讲台，Max先生本人——穿着标志性的黑色T恤衣和牛仔裤——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手里甚至没拿稿子。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全场年轻的面孔。

“早上好，星火的战士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欢迎新加入的伙伴们。”他的目光似乎在马上赢他们这边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今天，我们不谈技术细节，不谈季度财报。”Max先生开门见山，“我们谈谈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忍受戈壁的风沙，为什么我们要在模拟的火星荒漠里种土豆，为什么我们要把大把的钱和青春砸进看起来遥不可及的深空？”

全息投影在他身后展开，是那颗悬浮在漆黑宇宙中、美丽而脆弱的蓝色星球——地球。

“这是我们的摇篮，人类唯一的家园。它无比珍贵。”Max先生的声音带着深沉的情感，“但摇篮，不是永恒的庇护所。历史告诉我们，摇篮也会倾覆。”画面切换：史前陨石撞击地球的模拟动画，遮天蔽日的尘埃，恐龙的末日景象。“一次天外飞来的撞击，就足以抹去一个统治地球亿万年的物种。”

画面再变：地球大气层CO2浓度曲线图如火箭般飙升，格陵兰冰盖加速融化的震撼影像，超级飓风席卷海岸线的新闻片段。“即使没有陨石，摇篮内部也可能失控。我们正亲手点燃自己的摇篮——化石燃料驱动的文明，正在让地球的温度失衡。海洋酸化，极端天气频发，生态链崩坏…………我们正在玩一场危险的俄罗斯轮盘赌，赌注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

礼堂里一片寂静，只有模拟影像带来的风声、冰裂声和风暴的怒吼。四个德礼来的少年，即使知道这些危机，此刻在Max先生极具感染力的叙述和震撼的视觉冲击下，也感到一阵寒意。

“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愚蠢的。”Max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人类文明的延续，需要一个B计划！一个在摇篮倾覆时，能确保人类火种不灭的逃生舱！这个B计划，就是成为跨星球物种！火星，就是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星际移民的滩头阵地！”

全息画面变成了火星的壮丽景象，然后是星航科技的火箭腾空、卫星网络覆盖全球、电动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巨大的储能电站、穹顶下的垂直农场…………Max先生的“商业帝国”版图一一闪过。

“很多人问，Max先生，你搞电动车、搞太阳能板、搞电池、搞火箭、搞卫星网络，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你到底想干什么？”Max先生嘴角勾起一丝略带嘲讽又无比坚定的笑容，“答案就在这里！这一切，都是为火星移民打造基础设施和筹集资金！”

他指着那些闪过的画面：

“太阳能和储能：火星日照充足但与地球不同，没有任何煤、石油和天然气，我们需要在地球上就掌握最高效、最可靠、最便宜的太阳能清洁能源技术！这样才能在火星上获得源源不断的能源改造火星。这在地球上，也能减少我们对化石燃料的依赖，缓解气候危机！”

“电动车和自动化：正如刚才所说，火星上没有化石燃料，我们需要高度电气化、智能化的载具和机器人在火星上协助人类建设火星，没有什么比把太阳能转换成电能更理想的能源利用模式了！这在地球上，能推动交通革命，减少污染！当然我们还需要电动车的高度自动化，无人驾驶技术必不可少，在火星建设时期，每派驻和维持一个人类的生存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在地球上，孩子已经是无人驾驶技术的第N批顾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