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故人
他瞧着顾朝宁有气无力的模样,情况糟糕的很,本想先给她把个脉,抬手往她手腕拉去,却一片湿滑……
他目光扫过。
竟是血!
刹那间,紫衣男子眸色倏地一寒,宛若淬冰。
“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肆城那帮人的手笔?”他问着,立即揽着顾朝宁席地而坐,掌心已贴住顾朝宁后心,温厚内力如涓流缓渡。
另一只手却攥住顾朝宁的手臂,防止她瘫倒在地。
半晌他才收手,手掌攥紧,骨节青白,仿佛这般便能将满腔焚心的怒与疼,捏碎在指间。
“不是。”顾朝宁摇了摇头,脑袋往她方才走出来的方向一扬,“我只是一时心善,顺手救了个人,还了一个恩情罢了。”
“你啊……”紫衣男子一阵叹息,“阿宁,就知道你本性良善,你这一生,怕是都学不会什么叫作独善其身了。”
他就知道,面对一个尚有气息的生命在眼前凋零,哪怕只是个陌路人,她也无法袖手旁观……
“走吧,追兵怕是要来了。”顾朝宁担忧不已。
“不必担心,燕钦去解决追兵了,我们在此次处等他过来。”紫衣男子宽慰道。
“嗯。”顾朝宁轻嗯一声。
不过半晌的功夫,林间陡然响起纷乱马蹄声与甲胄轻撞之音。
一队玄衣劲骑破开夜色疾驰而来,为首之人勒马扬蹄,未等坐骑停稳便飞身而下。
正是位身着墨蓝劲装的青年男子,他便是燕钦。
夜风卷起他高束的发尾,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容,此刻那双眼眸灼亮,欣喜若狂。
“祁衡哥!朝宁!”
他声如裂帛,裹着仿佛沙场才能淬炼出的粗粝,却又压不住那几乎要迸出胸膛的颤喜。
他喊的两个人……
正是那紫衣男子顾祁衡和重伤虚弱不已的顾朝宁。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竟无视了顾祁衡臂弯中面色苍白的顾朝宁,单膝一屈便跪坐下来,铁甲裹覆的双臂猛地张开,将二人紧紧箍入怀中。
力气大极了,这一下给顾朝宁勒的更不舒服了,她费力的撑着身子坐起来了些。
两人都准备推开燕钦。
“找到了……终于……找到你们了!”燕钦将脸埋入顾祁衡肩头,又侧过去贴了贴顾朝宁的肩膀。
嗓音骤然哽住,“两年又九个月……我还以为这辈子……”越说越委屈,仿佛要落泪了一般。
顾朝宁揉了揉脑袋,又蹙了蹙眉,道:“你可不许哭。”
她顿了一瞬,才又道,“燕钦,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都长成少年郎了,可不是小孩子了。你丢不丢人啊?”
“不丢人!哪里丢人了,我哪里哭了?我这分明是高兴。”他哽咽道:“喜极而泣懂不懂!”
分明喉头哽得发紧,偏还要把“高兴”两个字咬得死死的,像这样说了,就真能骗过谁似的。
于是顾祁衡和顾朝宁都不动了,任由燕钦抱了片刻,他掌心仍稳稳托着顾朝宁的后背。
直到感觉顾朝宁呼吸不畅,顾祁衡才抬手抵住燕钦的肩头,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好了,好了……燕钦,松手,她受伤了。”
那名唤燕钦的男子身形一僵。
“顾朝宁,你受伤了!”燕钦惊呼出声。
环抱的双臂倏地松开,仿佛被火烫着了一般。
燕钦猛地后撤,拉开了距离,目光如炬般从头到脚扫过顾朝宁,最终死死定在顾朝宁带着面纱的脸上,他瞳孔里爆出骇人的怒意。
“伤的很重对不对?”他呢喃般的问道,声音陡然沉下去,像暴风雨前压城的黑云,“谁干的?”
不等顾朝宁回答,他已猝然起身,甲胄铿然作响。腰间佩刀被他掌心烫得几乎要嗡鸣,暴怒道:“是不是肆城里的那群狗杂碎?”
“还是那个人?”
说着他猛的转身,面向黑黢黢的密林,背影绷如满弓,字字从牙缝里迸出,裹着血气,“定是他们!是不是?”
“我替你去宰了他们!”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杀气无声的弥漫着。他在这世上原本无依无靠,只有眼前两人……
一个是他视若亲兄长的男人,另一个是他视若亲姐姐的女人。
他们三人,是不曾被命运眷顾之人,是三个同病相怜的苦命人,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他早就发过誓,要保护好,照顾好他们的。可是……
“燕钦!站住。”顾朝宁虚弱极了,低声开口唤住燕钦。
“要寻仇也该是我亲自寻仇才是!”
“哪里有让你们代劳的道理。”
顾祁衡接过顾朝宁的话,声音平稳,却像沉石落水,压住了胸腔中那一片沸腾的杀意道:“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先离开此处,待回去之后再说……”
燕钦的背影定住了一般,气极了,气的他大口大口的喘息。
背影剧烈起伏了数次,终于狠狠吸了口气,转回身时眼底赤红未退。
乖乖的的朝他们二人走来,他重新跪坐下来,这次动作轻缓得近乎笨拙,伸手想碰顾朝宁垂落的手,又在半空僵住,只将掌心燎人的温度蜷进拳头。
“我……”他喉结滚动,盯着顾朝宁疲惫的双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我该早些回来的……我明明早已听到风声了……是我不够强大,是我没有本事,那么久了……都没有寻到你……都是我……”
“与你无关的……燕钦。”顾朝宁抬手抚了抚燕钦的脑袋,“你不必自责……”
她眼皮渐重,视野里的紧蹙的眉峰开始模糊,唯有那对深潭似的眸子亮得灼人。
“没事……”她气若游丝,每个字都需从肺腑里艰难挤出,“别……担心。”
话音未落,那点强撑许久的清明终于溃散。
睫羽如折翼的蝶,轻轻一颤,便覆了下去。
身子的重量彻底沉入顾祁衡的臂弯。
“阿宁——!”
“朝宁——!”
顾祁衡的呼吸骤停。
他猛然扣住顾朝宁垂落的手腕,指尖抵上脉门,触到那微弱却犹存的跳动时,悬至喉头的心才重重一坠。
再不敢耽搁,他手臂穿过顾朝宁的膝弯,将人稳稳打横抱起。那身子轻得不像话……仿佛只剩一把伶仃的骨架。
他低语,声音哑得厉害,“燕钦,走吧!我们回家。”
“好!我们回家!”燕钦应道。
语罢,两人运功足尖一点,旋身上马。
而后示意他们的人马跟上,自己留着断后。
他心理暗暗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