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ONE WISH WILLOW
她张了张嘴,嗓子眼发紧,没说出话来。
那头的人似乎因为她这阵迟钝的沉默有些不耐烦了,水声哗啦一声脆响,那人从水里站起来。
水汽被他的动作搅得翻涌,像幕布被撕开一道口子。
男人走动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头,水从他肩膀上往下淌,汇成一股股细流,顺着胸腹的沟壑往下滑。
他浑身赤裸着,精壮高大,肩宽得把身后壁灯的光都挡了大半。皮肤是故意美黑过的麦色,被水汽蒸出一层薄薄的亮光,胸口和肩头的肌肉恰到好处,厚实却不笨重。
他抬手将湿透的黑发向后捋去,只余几缕碎发搭在额前,整张脸便露了出来。
男人脸色冷淡得很,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下颌线条硬朗,嘴角浅浅地抿着,一脸漠然。
神色倦怠慵懒,眼皮半耷拉着,水珠子从他下颌往下滴,砸在锁骨窝里,晶莹透亮。
宝臻别过脸去用余光打量,猜测他大概有三十出头。
男人身上有伤,青青紫紫的,右肩头一片淤痕,肋侧也有一道。
左边胳膊从肩膀头到手腕被大片纹身覆着,黑青色的线条盘来绕去,看不出是鹰还是什么猛禽的翅膀,在水汽里显得凶沉。
腰胯右边的图案更扎眼,意味不明地斜着纹了两把交叉叠放着的剪刀,刀刃细长尖锐,连剪柄上的铆钉都描得清清楚楚,像随时能从皮肉上揭下来捅人。
他趟着水走过来,水波在他腰胯附近荡开,一圈一圈的,水声伴随着自己的心跳敲在宝臻耳膜上,她还在戒备着这个人也像刚才那个男人一样,说着说着突然把脖子歪过去,或者从水里摸出把刀来。
池子是罗马式的,往下几级大理石台阶,他步子慢悠悠的踩在台阶上,往上走。
宝臻后背贴着门,退无可退,手心里全是冷汗。
在他即将出水的那一瞬间,宝臻彻底背过身 “不好意思,我立刻出去。”
男人不置可否在她面前站定,“这个世界和你的不一样吧。”
贺宝臻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那人走到池边置物台旁边,弯腰从台子下面翻找,动作不紧不慢的,一点没因为被人看光了而加快节奏。
“你也是玩家吗,先生?”
“差不多。”
贺宝臻胸口那口气松了半截,这地方好歹还有个人跟自己一样是外来者,她有些焦急地开口,顾不上什么礼貌:“你知道怎么出去吗?是不是有条件?或者什么办法能离开这个地方?我莫名其妙的就来了,我根本不知道——”
“只有完成任务才能出去。”对方打断她,语气平平淡淡的。
贺宝臻张了张嘴,想起来刚才的机械音,“逃脱怪物的觊觎”,九十天。
这几个字拆开她都认识,合在一起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什么怪物?觊觎什么?怪物会觊觎什么呢,她的东西?她的人?还是什么更离谱的?
“那我这个任务……”
“不要对任何人说出来你的任务。”
宝臻的嘴还张着,后面的问题卡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和无奈,刚刚闹了那么一通,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能正常说上话,不会莫名其妙暴起的,结果这人连多解释两句都不肯。
“那要是…没有完成任务呢?”她声音小下去,试探着又问。
“会死。”
“啊……”
“那……那怎么才能保命呢?”她突然转身往前凑了半步,这回是真的慌了,语速快得有点乱,“有没有什么规矩?要避开什么人?那些人为什么突然就——”
宝臻迫不及待地还想问更多,比如“你遇到过几个人发疯”“有没有什么信号能提前看出来他们要不行了”“任务期限里每天都会死人吗”“晚上睡哪儿”“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可她一抬头看见对方还是赤裸湿漉地站在那儿,上身那些淤青和刺青都晾在水汽里,她到嘴边的连串问题又咽回去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礼貌地问了一大堆,人家站在池子里泡澡被她撞个正着,出来之后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被她堵着盘问了半天。
她脸一红,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她低着头,目光乱飘,看见他的脚踝和小腿,又赶紧把眼睛抬起来,结果抬得太猛,视线正好撞上他腰胯上方那两把交叉的剪刀,其中一把刀尖贴着腹外斜肌的线条往下扎,慌乱地别开脸。
“你、你要不先穿好衣服?我们这样聊天好像有点不方便……”
“……”
对方好像已经烦躁到维持不住耐心的表情。
“说到这个,如果你的角色是扒手或者大盗这类的,我建议你去大堂找点值钱的东西卖,男人的内裤可卖不上好价钱。”
贺宝臻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