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雀囹圄(五)
柳沅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只见孟言神色带着一丝慌乱,而那一丝慌乱的来源是地上的一具尸体——熟悉的发貌衣饰,竟是云杳!
上午方才刚见过的女子,此刻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柳沅心中抱着一丝侥幸,万一是像中午那样呢?
下一刻,孟言把手伸向了云杳的脖子。
柳沅忍不住了,她从暗处现身,用刚刚地上顺手拾起的石子狠狠砸向孟言的手腕。
孟言的手被砸的一晃,却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抬头看了一眼柳沅,眼中是化不开的悲痛。
柳沅顾不上看孟言,她动作利落地奔向云杳,还未走近便看见了云杳嘴角的血迹。
“云杳?你怎么样?”柳沅下意识问,伸手去探云杳的呼吸,最后僵住。
已经没有气息了。
云杳死了。
柳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活生生的人离去。
视线在触及孟言时,柳沅的情绪彷佛找到了发泄口,她袖中匕首抖出,呼吸急促厉声问:“你对她做什么了!”
刚刚那个怯懦瞻前顾后的孟言彷佛消失,只见这高鼻深目的男子站在原地,静静接收着柳沅无措的怒火。
默了半响,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我刚来就看见了她躺在这,等我去探时,便已经没救了。”
看出柳沅想说什么,孟言接着说:“我本想去找你们寻些救命的法子,见你们不在,只好回来。”
柳沅质疑:“我一来就看见她命丧于此,这里只有你鬼鬼祟祟,凶手不是你还能有谁!”
孟言神色沉静,稳声反驳:“若是我杀了她,为何不立刻离开。”
听到这话柳沅一顿,下意识攥紧了匕首,压住心中不知从何而起的悲怆。
贺致从黑暗中走出,看了眼立在此处的孟言,伸手抚向柳沅的背,声音带着让人镇静的力量:“师妹,冷静些。”
他蹲下细察云杳嘴角的血迹,又探查的一番,最后站起摇摇头,低声道:“不是他,云姑娘……早就去了。”
柳沅开始懊悔,是不是自己下午睡太久了才没赶上,如果她从刚开始就坚持调查这里,云杳是不是就不会死?
世间没有懊悔药,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去了。
三人闹出的动静太大了,他们似乎忘记了现在是深夜。月亮藏入云中,屋中灯火亮起,有人被吵醒了。
柳沅和贺致踩树上瓦,趴在围墙上看是何人出现,又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孟言紧跟着上来,三人齐齐盯着那个窄又单薄的木门。
开门的人也是一名女子,身形小巧,面容掩在夜色中看不清楚。柳沅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多半是在楼中见过的某位娘子。
云杳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被小道旁的草木遮住了小半。
等到刚刚出门的那位女子靠近,柳沅终于认出了是谁,竟然是接待她们的管事——红药。
红药在门前张望了一下,从空中望向地面,似乎在寻找哪里发出的声响。
最后,她挠了挠头,有些疑惑,袖子抚上脸庞,应是打了个哈欠。
在红药打算进屋时,云杳旁的树上传来一声鸟鸣,清亮嘹亮,成功把红药引了过来。
一声惊叫,和当天云杳跌下台时响起的一样。
“死人了!啊啊!!”
灯火连片亮起,人声翻腾涌出,祁雀楼再次变得人挤人,可这次却异常安静。
柳沅看见夜烬从院子深处走出,他身着白色里衣,外面只套了一件袍子。
她有些讶然,没想到祁雀楼东家竟然也住在此处。
在众人靠过来时,墙上三人已经悄然换了位置,现下只能看见下面人的动向,却听不见声音。
他们本就是不速之客,要是被人抓到一口咬死是凶手,怕是掉进黄河也洗不清。
贺致扯了扯柳沅的衣角,示意先离开这里。
柳沅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好如此,毕竟她现在没有任何身份为云杳鸣不平。
悄无声息落地,黑衣瞬间隐入夜中。
下一刻,夜烬的目光扫了过来,眼神晦暗不明。
柳沅步子不停,心中却还是装着云杳,她始终坚信云杳此次不是意外身亡。
在她说出这个想法时,贺致并未做出表示,而是反问:“为什么?”
其实柳沅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非要说出一个原因,她想是云杳在床望过来的那一眼。
愁容为何愁?应不止身上忧。
等柳沅回到厢房时,两人已经商量好明日再去祁雀楼探查一番,兹事体大,不可疏忽。
白萼已经陷入梦乡,只有毛球起身蹭了蹭柳沅的腿。
“你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吗?”
柳沅自言自语的喃喃声响起,毛球无法开口说话,急得围着柳沅转圈。
“好了,没什么,早些休息吧。”
柳沅摸了摸毛球的头,简单换好衣服后躺下,脑中不断浮现着和云杳见过的短短一面。
灵州的燕织并未害人,甚至和人还有几分真挚的感情;清风岗的花妖歹毒狡魅,诛杀她尚可给满地枯骨带来几分慰藉;可云杳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善舞娘子,既没有作恶也没有害人,就这样白白逝去。
这实在让刚出府宅的柳沅难以接受。
人的命便这样轻飘飘吗?
红药说起云杳时得意骄傲,台下看客也是满口赞美,柳沅想不出云杳被杀害的原因。
难道是有什么隐情她们没有发现?还是云杳私底下其实是一位作恶多端的假面菩萨?
万千想法在脑子里打架,一时之间无法沉静。
“不行不行,恶行自有其过,焉能迁罪于受祸之人?”
莫非云杳真是因为某些事情而自行了断?
柳沅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她现在对那个眼神的含义产生了动摇,是痛苦,还是其他?
月落星稀,东方既白。
直到外面街上开始传来些声响,柳沅才惊觉已经天亮。
贺致一眼就注意到了柳沅眼下的黑圈,颇为担忧。
“师妹还需多注意身体,我昨晚已经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