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我不想听到第二遍
那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月鳥時雨正在自己的房间翻看第二天要处理的文件,门被敲响了。
绿川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杯子,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白色液体,闻起来甜丝丝的应该是加了蜂蜜的温牛奶。他把杯子放在桌角,动作很轻,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晚上喝点温的能睡得更好。”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月鳥時雨放下文件,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又看了看绿川光。他换了一件干燥的深蓝色T恤,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潮气,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松散了一些,像是已经准备要睡了,但专门又起来泡了一杯东西端过来。
“你没有等到我说进才进来。”月島時雨依然维持着他那优雅的神态。
“我以为您已经不在意了。”绿川光站在桌边,目光在月鳥時雨的脸上停了一拍。
月鳥時雨等了两秒“还有什么事?”
绿川光的手指在身侧很轻地动了一下“我想学狙击。”
月鳥時雨靠回椅背,目光在绿川光脸上停了一下“你今天确实表现了不错的观察力和行动力,但学狙击不是一两天的事。”
“我知道。”绿川光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紧张“以前我自学过一段时间,现在我想系统地学不是临时抱佛脚。如果……您愿意教我的话。”
月島時雨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我也只是会而已并不擅长教人。你去找伏特加说明他会给你安排老师。”
“……好的。”
月島時雨发现绿川光依旧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想了想是不是有什么事,突然想起来夜見透那边好像还没个交代。
“你是想打听透的消息吧。”月島時雨自以为已经看透了绿川光的小心思。
“……算是吧。夜見小姐最近过的还好吗?”绿川光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并接上了话题。
“你是在担心透?”
绿川光站在桌边,姿态没有变化但内心其实有点心虚。
“……是。她那天之后就没有再出现。您说她需要休息,但具体是什么情况,您没有提过。”
月鳥時雨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果然,绿川光在意的还是夜見透。这才是合理的逻辑链条,一个在雨夜捡到迷路少女的年轻男人对她产生了保护欲,然后在她消失之后开始不安,想通过“哥哥”这个渠道获取信息。只是没想到这个“哥哥”在组织的境地貌似也不太好,顺带也产生了一丝责任感。
月鳥時雨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压迫感。
“绿川,你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这个“控制欲过剩的哥哥”人设维持得相当到位。绿川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警告了但不会反驳”的克制“那狙击的事,我会去找伏特加先生。”
绿川光临出门又回头说了一句“牛奶趁热喝,凉了会腥。”
月鳥時雨坐在办公桌后面,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温牛奶,又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在心里默默地把今晚这段对话重新过了一遍。
他确认了自己的人设维持得还算稳固:控制欲强的哥哥,对妹妹的保护欲不容置喙。绿川光应该已经收到了“不要越界”的信号,哪怕自己换回没什么战斗力的四号实验体也不用太担心。
但他忽略了一个细节,绿川光走的时候说的是“牛奶趁热喝”,而不是“知道了,月鳥先生”。
第二天一早,伏特加在训练场角落的休息区找到了绿川光。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姿态松弛,目光穿过铁丝网落在靶场上。月鳥時雨正站在最远端的射击位上,训练的同时示范一个远距离移动靶的狙击姿势。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在支撑腿上,托枪的手臂稳定得像一座桥。枪声响起,靶心应声碎裂。
伏特加没有转头“你昨天跟他说想学狙击?”
“嗯。”绿川光没有否认“他让我来找你安排。”
“他确实不擅长教人。”伏特加喝了一口咖啡“月鳥時雨的学习方式不适合普通人。我会给你安排一个专业的教官。”
绿川光点了点头,但目光没有离开靶场。月鳥時雨正在重新装弹,动作流畅,身体线条稳定“他昨天打那一枪的时候风速和距离都算得很准。”
伏特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学他那种状态?”
“想学他那种在做出决定之后就不再犹豫的方式。”
伏特加沉默了一拍。他端着咖啡杯,目光重新落回靶场的方向。他知道那不是月鳥時雨“不犹豫”的方式。那是梅斯卡尔天才的大脑在做出决定之前已经把所有变量计算过一遍、已经确认所有结果都在可接受范围内之后才做出的行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绿川光“明天下午两点去这个地址报到。教官姓田村,以前是自卫队狙击手。”
“谢谢。”绿川光接过名片收好。
绿川光安静地看着靶场方向,月鳥時雨已经放下了枪,正在和旁边的人说什么,微卷的黑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耳朵上的耳钉在闪着光。绿川光没有说任何话,但伏特加注意到他握着名片的指尖比刚才收紧了一点,随即又松开了。
伏特加觉得自己可能明白了什么。
几天后的傍晚月鳥時雨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手里端着绿川光泡的茶。他放下茶杯,翘起二郎腿,用一种闲聊但又带着一丝炫耀的语气开口“伏特加,那个绿川光最近在狙击训练上怎么样?”
伏特加正在整理文件,头也没抬“田村说他天赋不错,入门很快。”
“那当然。”月鳥時雨的嘴角微微弯起“我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准。”
“而且他学得很用心。田村说他周末也会自己去靶场加练。”
月鳥時雨端起茶又喝了一口。他发现伏特加今天沉默的时间比往常长了一些,而且每当他说绿川的事时节奏比平时慢了那么几拍。
“你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也没说。”
“你什么都没说,但你的表情在说‘我想说什么但我在考虑要不要说’。”月鳥時雨微微前倾,把茶杯放在桌面上“说吧。”
伏特加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了“你知道他学狙击是受你的影响吗?”
“知道啊,不就是那天任务看我狙击帅才想学嘛,而且哪个男人没有狙击梦。”
“那他以前给你做饭,到处打听你的口味偏好,甚至为了让你吃胡萝卜还剁碎了加进去。”
“那不你默许的吗?还是你告诉他的我不怎么吃蔬菜。”
伏特加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开口时语气比刚才认真一些“基地里已经有流言了。”
“什么流言?”
“说你和他走得太近。有人说你每天吃他做的饭是把他当自己人培养,也有人说是另一种情况,他投喂你是在刷好感,你们俩快成为基地里的一对了。”
月鳥時雨:?
月島時雨:“啊?!!”
“对。”伏特加打断了他“你那个“小弟的崇拜”和‘他大概只是把我当成同类’的推理,可以丢掉了。”
“他怎么可能……”他没有说完,因为那个问题一旦问出口就会显得他真的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而他确实没有想过,因为他把绿川光的每一个行为都纳入了“同类”,“战友”,“可利用的对象”这几个框架里。
月鳥時雨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逐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