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不如跟了我?
拓跋铖站在门槛外,面色阴沉,目光在顾简兮和陶太傅之间来回扫过。
他冷笑一声:“本皇子倒是没想到,你今日来我府中,竟是冲着这老头来的。”
顾简兮没有回头,只对陶太傅道:
“前辈,站在我身后。”
陶太傅抬眼看了她一眼,依言退后半步。
拓跋铖迈步跨进门来,目光落在顾简兮身上,毫不掩饰那抹志在必得的锋芒。
“顾简兮,谢璟既然给你招来灭门之祸,你也莫想着他了!晋帝派出天字号杀你双亲,你便与大晋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一家已在大魏北秦生活二十载,与魏人有何分别?”
“你可知这陶太傅是什么人?本皇子奉他为座上宾多年,以礼相待,从未亏待过他半分,反观大晋,当年昭德太子怎么死的他最清楚。你爹爹娘亲又怎么死的,你不说他也清楚。回大晋?那里值得你们回去?”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陶太傅,像是故意说给他听。
见拓跋铖竟对二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顾简兮倒抬眸看了他一眼。
“何况,我父王不日将送四公主与镇北王府结亲,那谢璟抱得美人归,还有功夫纠缠于你?你死了这份心……”
拓跋铖故意拉长了音调,转而说道:“倒不如跟了我吧?”
陶太傅一双清亮锐目当即转向他身前的顾简兮,竖起耳朵听着。
顾简兮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她本不想答拓跋铖的话,想了想,终开口道:
“我小时候爹爹就说,秦州本就是大晋的土地,如今三分落于北魏之手,三分落于西戎之手,如此结果,是大晋、北魏、西戎十万儿郎的命造就的。边疆百姓何错之有?中原百姓何错之有?上位者贪权慕势,便拿苍生的命去换!你北魏若不是贪图中原繁华,何必牺牲众大魏儿郎三番四次侵犯大晋国境?现在将大晋说得如此不堪,就能洗刷大魏发动战争的恶了?”
“何况,昭德太子为何而死?我爹爹为何而死?这才是我兄妹要找的真相。倘若真如三皇子所言,那些东西皆如此不堪,昭德太子为何要送命?我爹爹为何隐藏一身本事隐居巴彦山苦寒之地?那些他们宁愿死也要守护的东西,才是我兄妹二人所寻的!”
顾简兮本不欲与拓跋铖这等人物作口舌之争,只是这些时日以来,她渐渐察觉,顾家的灭门之仇,爹爹死时的光明磊落,一定是有一些东西是她和阿兄虽不知,却极其重要的。
陶太傅的眼睛亮起来,看着顾简兮,仿佛穿过二十年时光,见到了往昔的故人。
——那时候,他教授昭德太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顾昭身为太子麾下第一猛将,与太子论道后二人便时常切磋武功……这姑娘刚才说的那些他们宁愿死也要守护的东西,早已在很多很多年前,镌刻于那二人的骨血之中。
想不到如今血脉传承,这姑娘与顾昭是一模一样的性子。
——就是不知顾昭当年出了秦州之后,有没有护下昭德太子的后人?
陶太傅又一想,眼神突然欣喜若狂!以顾昭的性子,他若有负昭德所托,必不会苟活于世,他既活着,又有了后人……那小皇孙,必定也活着!
陶太傅先是狂喜,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枯瘦的指节微微放松。但转瞬心思又黯淡下去,万一,万一顾昭活着,也跟自己一样,是为了查清楚昭德二十年前的冤屈呢?
陶太傅顿时更加渴望顾简兮能带自己出去,把苟活二十年所为之心事,全都去查个一清二楚,然后将这些事大白于天下,让昭德在地下瞑目!
“啧啧啧,我倒是小瞧了顾昭的女儿!你身上果然留着挽澜将军的血!怎么办?小野猫,你愈是血性,我就愈是舍不得把你留给谢璟。”
拓跋铖舔着嘴角,嗜血又阴戾,他看向顾简兮的目光,已由志在必得变成垂涎欲滴。
顾简兮没有答话,只是默默握紧手中的匕首,横在身前。那把匕首在烛火下泛着清冷的光,如她此刻的眼神,锋锐、笃定。
拓跋铖看她这副姿态,不怒反笑:“好!好得很!我拓跋铖竟白费唇舌。”
他似乎气极了,反而点了点头: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又三番两次不听劝阻,本皇子就不客气了。巴彦山下戏弄本皇子的仇,今天就一并报了吧!”他话音未落,人已动了。
这一次拓跋铖出手极快,一掌直取顾简兮肩头,掌风凌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拍飞出去。
顾简兮侧身避开,匕首横削他的手腕——拓跋铖收手回撤,脚步一转,已绕至她身侧。
他出手不带兵器,只用掌、拳、指,每一招都凌厉准确,显然长于近身搏斗。
但顾简兮没有吃亏,正应了顾昭早早说过的话,顾简兮于武学是极好的根骨,她尤擅临场应变和灵活变招,打法与她古灵精怪的性子一脉相承。
顾简兮边退边挡。匕首在她手中翻飞,刀光织成一张密网,将拓跋铖的攻势一一截断。
拓跋铖连攻数招都被她化解,越打眼中兴味越浓。
“本皇子的猎物,当真好大本事!”他一边说着,一边屈指扣向顾简兮的手腕。
顾简兮手腕一翻,匕首险险避开他的指尖,脚下已近墙边,再退,就要被拓跋铖逼入死角了。
拓跋铖收势站定,重新打量她,眼中光芒闪烁。他看顾简兮的眼神,先是兴味,再是挑逗,然后是志在必得,到如今简直像是在看一件难得的珍品。
陶太傅站在角落,始终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这场打斗,目光在顾简兮的每一招每一式上停留。
良久,他重重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
拓跋铖再度出手,这一次更快、更狠。
顾简兮被逼得步步后退,匕首堪堪挡住他的掌风,肩头却已被他指尖划破一道口子。
她咬了咬牙,不退反进,刀尖直取拓跋铖小腹。
就在两相逼近的瞬间,顾简兮忽然收刀,身体向后急掠数尺,另一只手已探入袖中——高低音相间的竹哨声划破夜空,向阿兄和谢启明一众示警求援。
拓跋铖脸色骤变,喝问道:“你还有帮手?!”
顾简兮没有答话,只趁他分神那一瞬间,一把拉起陶太傅的手,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