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章
礼仪练习可谓是集枯燥乏味与消耗体力于一身,即便有陈硕在一旁身体力行地教导和关怀备至、柔情似水的态度,一下午过去张七七也是气喘吁吁、手脚发软。
那层雪白的夹袄早就因为一头薄汗而褪去,张七七单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整个人正毫无仪态可言地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连同发间的那两只蝴蝶也和主人一样蔫头耷拉着脑袋。
一张俏脸上染着淡淡的红晕,她抬起头看着正端坐在对面椅子上的男人,见对方面不红气不喘地品着杯中茶水,张七七不由得气得直咬牙。
要知道刚刚一下午,陈硕几乎是与她一同“行礼”,她磕了几下头、问了多少安,他都是要身先士卒做一遍的。
可现在她累的直打晃,对方却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他们这些天潢贵胄完全就是有什么特殊能力吧,穿着一身快走都不利索的衣服,还得按照要求一边行礼一边问安,见不同的人还要行不同的礼、问不同的安。
苍天可鉴,她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对面安不安!
以往他们平民百姓见了大官,只需要一溜烟跪得五体投地便准没错了,哪还有这么多学问。
这也就比进山砍柴舒服一点儿!
“这就受不了了?”呼出一口热气,陈硕放下手中的茶水,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张七七,“还是说这磕头磕出什么感悟了?”
张七七没立刻接话,她先是扫视了一圈周围,见房门正禁闭着,屋内也只有他们二人,她这才给自己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感慨道:
“磕头能磕出什么感悟,我就是脑袋有点疼。”
说着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有点发红的额头,嘴里还发出了“嘶嘶”的抽气声。
这是她头两次还不太熟练时,结结实实在地上磕头磕出来的。
后面陈硕才告诉她,其实他们一般行礼磕头时都只是虚虚一下,要不然单纯上个早朝的功夫,下朝后就全是“寿星公”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张七七脑袋里闪过一个“寿星公”造型的陈硕,她当场就没憋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陈硕便宣布,由于时间紧任务重,今日的训练要延迟半个时辰,张七七怀疑他是故意的,但她没有证据。
“当你双膝下跪,双手交叠,额头磕到地板的那一刻,你心中有什么感受?”
正沉浸在回忆中的张七七被陈硕突然的开口吓了一跳,她刚要抱怨“这能有什么感受”,却看见对方的表情无比认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从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中感受到一种熟悉的味道,是那日在草屋中陈硕看向她的眼神。
认真、柔软,又带着点循循善诱,他在渴望着她的答案,这似乎对他很重要。
张七七刚刚学会认真思考这回事的脑袋开始转动起来,她努力地回忆着那一瞬间的感受,沉思片刻才回答道:
“我……有点不高兴?”
“还有点疑惑。”
“哦?”陈硕眼神微微转动,他整个身体向椅背靠过去,突然放松了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不太喜欢这么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你吗?”陈硕突然问了个似乎与此无关的问题。
虽然上一个对话还没有结束,但张七七已经认真地开始思考这个新的问题。
她发现这种思考的感觉似乎还不赖?
她人生的前十七年从未想过思考这件事的本身,但在今天她思考的比那十七年中的每一天都多得多。
一见钟情?
有利可图?
觊觎自己的美貌?
张七七虽然自认为自己长得是个美人,这几天她也了解到陈硕在皇子中算不上什么人物,但她依旧不认为这些会是其中关键。
归根结底,他们的身份实在过于悬殊,在一些极端的世家大族眼中他们甚至都不算同一个“物种”,你会对一只鸡鸭一见钟情吗?
想着怎么在榨干所有价值后,宰了这只鸡鸭做成菜才是正常的思维。
脑中思绪急转,张七七一点点坐直了身体,试探着回道:“因为我在磕头那一刻内心中的想法……?”
额头处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她抬起头,发现陈硕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正拿着一方帕子轻柔地擦拭着她额头上的汗珠。
他抓着张七七的手腕将人拉起身,又伸手勾到一旁的夹袄,一点点地将那件衣服套到她的身上。
“外头这会儿风大,你刚出了汗,不宜吹风,小心风寒。”
“吱呀”一声,正厅的大门被人推开,一股冷风带着秋意打着旋吹进来,张七七下意识地缩在陈硕身后,对方没说错,这会儿外面确实风大。
但她还是伸手又拽了拽身前人的衣袖,仰起头认真地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思考出的结果,结果发问的人却没了下文,这么想着张七七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委屈:
“你得告诉我答案,我刚刚想了好久呢。”
“算对了一半儿吧。”
陈硕笑着揉了揉她的发旋,剩下半句话轻得能落进风声里,“说不定是一见钟情呢……”
“什么?”
张七七明显没听清那后半句是什么,她缠着陈硕问了一路,可惜对方嘴严得很。
“我说,收拾收拾去用晚饭了,香兰和翠柳早早就摆好了你爱吃的,晚了可就凉了。”
民以食为天,提吃的这招对张七七可谓是百试百灵,她顿时不纠结陈硕后半句说了什么了,满脑子跟报菜名一样换过了一排排的菜色——
“有樱桃酪吗?!我还想吃甜的!”
“有。”
张七七顿时欢呼一声,连看陈硕的眼神中都带上了崇拜,“你人太好啦夫君!”
看着转眼间雀跃起来的人,陈硕不知道怎么的反而有些别扭。
该说她是心态好呢,还是心大呢?
还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一整颗心里呢?
她轻易说出口的夸赞和爱慕,她自己又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吗?
明明是自己引导出的答案,陈硕此刻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