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阴潮回涌
深秋的雨连绵数日，山间潮气沉沉。原本日渐平和的青雾山，一入夜就开始飘起灰蒙蒙的冷雾，不再是往日干净柔和的水汽。
藏云斋的安稳日子，忽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阴煞打破。
这天夜半，整间书屋门窗无端作响。林简白睡得不安稳，脖颈间的青纹玉牌持续发烫，一阵阵刺骨的寒意顺着门缝钻进来。
他披衣走下木梯，厅堂内灯火摇曳。栖浔早已站在竹门之下，浅青眉头紧紧蹙起，周身漫开厚重的樟木白雾，死死抵住门外涌来的阴气。
“出事了。”栖浔声音低沉，碧色眼眸望向溪南深处，“山底凶煞怨气突然回涌，连日降雨把地下淤积的浊气全都冲了上来，溪南岸整片灵域，都被煞气笼罩。”
话音刚落，栗栗从书架缝隙里慌张钻出来，小身子微微发抖。它方才吞吸四散飘来的怨念，险些被浓重阴煞伤及灵体，此刻耷拉着耳朵，一脸惶恐。
雾绡飘在窗边，织出的护斋雾纱已经染上一层灰黑色，薄纱被阴气侵蚀，一点点变得透明。她脸色发白，气息虚弱：“煞气太重，我的雾障快要撑不住了。”
淋悬浮在庭院半空，指尖雨水一碰到门外雾气，立刻化作冰冷黑雾消散。水灵天生惧怕这种浑浊怨气，眼眶不由自主泛红：“地下水脉全被浊气污染，再这样下去，下游溪水都会变成阴水。”
纸鸢灵从木匾振翅飞起，在低空盘旋一圈，匆忙折返回来。素白衣袂沾了些许黑气，语气焦急：“我刚刚飞到南岸上空，山谷里到处都是游荡的失控孤魂。原本已经放下执念的灵体，又被怨气勾起旧伤，重新躁动起来。”
新来的木灵扎根在庭院墙角，枝叶不住震颤，草木灵气本能地畏惧凶煞戾气；水妖守在水缸旁，周身水光动荡，随时准备用水气护住书斋；石灵与守庙灵握紧心神，紧绷起全身灵息。
短短一夜，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青雾镇，再度陷入危机。
第二天一早，石伯拖着虚弱的灵体匆匆赶来。他失去镇心石，本就灵力亏损，此刻周身虚影忽明忽暗，脸色格外凝重。
“昨夜山底封印剧烈晃动，三件信物虽然还埋在古樟树根，可凶煞积攒千年根基，一旦怨气集中爆发，单凭信物已经难以长久压制。”石伯长叹一声，“不少已经解脱的孤灵被戾气侵扰，执念死灰复燃，四处游荡作乱。再放任煞气蔓延，整座小镇都会被阴雾吞噬。”
林简白走到庭院，伸手抚过平整的泥土。树根之下，三道微光还在静静共鸣，可土层深处，一阵阵阴冷震颤不断传来，古樟的枝叶都在微微发颤。
“治标终究不能治本。”林简白沉声道，“我们安抚了数十桩执念，可山间还有无数无名孤魂，零散悲绪日积月累，依旧在源源不断滋养凶煞。封印只能暂缓一时，想要彻底永绝后患，必须深入山阴禁地，直面怨气源头。”
栖浔立刻按住他的手腕，眼底满是担忧：“山阴禁地是凶煞巢穴，阴气浓稠到能侵蚀魂魄，凡人肉身踏入其中，稍有不慎就会被怨气缠上，永世不得脱身。”
“我有玉牌护身，不会轻易出事。”林简白目光坚定，“你是镇压凶煞的根基，不能离开古樟太远，否则封印会瞬间崩塌。你留在书斋稳住根基，我带人进山，清理山阴外围游荡的怨灵，切断凶煞的怨气供给。”
栖浔久久沉默，指尖攥得微微发白。千年岁月里，所有凶险都是他一力承担，如今要看着心上人奔赴险境，心底万般不安。
半晌，他才缓缓松开手，将一身草木灵气分出大半，化作一缕青绿色风丝缠在林简白手腕。
“这缕清风会时时刻刻护着你，一旦遭遇致命煞气，我会立刻感知到。”栖浔轻声叮嘱，“栗栗随你吞噬怨气，雾绡织雾开路，淋净化浊气，纸鸢高空放哨。万万不可深入腹地，清理外围怨灵就立刻折返。”
“我明白。”林简白牢牢握紧少年微凉的手，“等我回来，我们再一同加固封印。”
早饭草草吃过，众人整装出发。苏小满送来一大包艾草香包，阳气充足，用来抵御沿途阴寒。林简白将香包分发给一众灵物，收好纸笔，踏出藏云斋。
栖浔立在竹门前，一直目送一行人消失在雾色里，才转身回到庭院，闭目凝神，源源不断向树根输送灵气，死死锁住晃动的封印。
越靠近溪南山阴，天色越是昏暗。草木尽数发黑枯萎，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呜咽声，无数原本已经解脱的孤魂被怨气唤醒，眼神浑浊，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栗栗冲在最前方，大口吞掉怨灵身上翻涌而出的悲绪，把躁动的戾气一点点消解。可怨气实在太过浓重，小狸妖吃不了太多，没过多久就撑得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雾绡咬紧牙关，铺开层层叠叠的纯白雾纱，硬生生在黑雾之中开辟出一条窄路，只是每抵挡一次煞气，她的灵体就会变淡一分。
淋不断降下净水雨丝，冲刷路面的阴秽，净化被浊气污染的空气。雨水落地滋滋发白，勉强压住四下扩散的阴气。
纸鸢灵在上空来回巡视，一看见大批怨灵聚集，立刻出声示警，众人及时绕行，避免陷入包围。
一路步步维艰，众人接连安抚了十几名被怨气勾起执念的孤魂。林简白坐在乱石之间，一次次铺开纸笔，重叙往事，帮他们重新放下心结。每化解一缕执念，山底传来的躁动就微弱一分。
临近正午，一行人抵达山阴外围的乱石岗。前方黑雾浓稠如墨，再往前一步，就会踏入凶煞的核心领域。
“到此为止，不能再往前走了。”林简白停下脚步，望着前方无边黑雾，“外围怨灵基本清理干净